最近正处于如何继续从事教师这份职业的反思和自省过程之中。看到一贯“语不惊人死不休”北大孔庆东教授发了一篇《泯灭人性的分数》,欣然往阅。不看还好,看了反倒更糊涂了。
分数教育不好,大家都知道,可是一些跟分数教育风马牛不相及的对于历史的重新认识,也被孔教授打进了分数教育的罪恶渊薮里面。
比如孔教授看不惯的几桩教育案例:草原英雄小姐妹讲不下去了,白毛女讲不下去了……等等,并得出当下的学生们认为只有贪生怕死见利忘义损人利己欺软怕硬才是人性,高尚一点的,慷慨一点的,勇敢一点的,侠义一点的,全是没有人性。
看了吓一跳,惭愧得很,我虽然生于七十年代,接受过理想主义教育,但我依然认为伴随历史进步,人们尤其是受过教育的人有重新思考历史的权利和责任。思考的结果,我也对于草原英雄小姐妹和白毛女这一类传统故事有着不同的看法。但本人虽然不够高尚慷慨勇敢侠义,但也不是见利忘义损人利己欺软怕硬的小人,当然,贪生怕死是肯定的,毕竟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
读了一点点书,见了一点点事,总还是觉得社会进步的含义,意味着国家保障公民生的权益,而不是要求公民们牺牲生命去保护属于国家的财产,生命与物质财富,孰轻孰重?草原英雄小姐妹为了保护公家的羊,变成残废,还险些丢掉生命,在我看来,未免是过于迂腐的抱持了国家主义和集体主义。生命的意义真是为了一些集体财产和成为榜样被人们传扬么?在这短短一生中,付出一些爱,结下一点缘,哭着到来,笑着离去,何必过于执着?当然,如果能少争点名利,这一生就能减少很多的麻烦。白居易老先生说了:“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随贫随富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看了这样通达潇洒的诗句,想想那些为了物而损失生命的例子,总觉得是对人类文明的一种亵渎。
然而有时想想也会糊涂,个体不去争逐物利就可以了么?《飘》里的白瑞德说过:“战争,不管它打着什么样的旗号,归根结底是为了钱。”这是只有女人、女作家才有的透彻和通达,因为女作家会从最简单的角度去考察战争的本相,而不像男性,在战争中永远会附属上尊严、勇气和种种含义。于是,在人类文明已经进化到足以毁灭地球的时候,国家和地区之间,依然要为了物利而争斗竞逐。原来全世界都是草原英雄小姐妹,都在为了物而不惜生命。所以从这个角度看,草原英雄小姐妹有着象征性的现实意义,但不是榜样。
再说白毛女,现在大家知道,白毛女的故事,包括大地主刘文采的故事,其实并没有那么惨烈,那是50年代初期,通过艺术加工创造的充满阶级斗争思想的艺术样本。解放前的时代确实是黑暗,人民内心的确有着仇恨,但在半个世纪之后依然鼓动这种仇恨,似乎还没有摆脱“斗争”的阴影。几千年的封建文化,我们擅长的是窝里斗,缺的是爱和反省,还讲白毛女的故事,是嫌斗得不到家么?
想起少年时代听讲基督的故事:打左脸给你右脸,要爱你的敌人。总觉得不能理解,唐僧去西天取经,总宁可给妖精吃掉,也不肯让悟空打死妖精,为此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赶走悟空。那时为悟空抱了多少不平!“强者为尊当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这才是好汉子!
可是现在想来,又觉得唯有基督和唐僧多了,这世界才能从根子上和平,人们才能终于活的像个人样,不至于为了物亡。但是面对魔鬼,也要抵抗他的诱惑,看到妖精,也要打了才能走到西天。现实似乎不允许纯粹的没有恨的爱,于是孔教授的这篇文章终于又使本人彻底的混沌了,就像唐僧,终于还是要拉着悟空的手,哭着说:“徒弟,还得你保我上西天啊!”
虽然,面临新一轮的杀戮,还是要念紧箍咒。才能对得起爱的良心。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