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距离

　　　　　　　　　　　　　　　　——我看电影《地心引力》

有人说《地心引力》是一部科幻片，我则说是一部文艺片。

故事不是发生在熙熙攘攘的城市，而是空茫无际的太空。女宇航员与男宇航员互不了解，两个人的心灵世界像空间站一样密不透风。俄国用导弹炸毁废弃的间谍卫星，卫星碎片子弹一样迎面打来。美国的空间站完全毁掉了，幸存的女宇航员漂浮在浩茫的太空里，失去了地面联系，氧气也渐渐耗尽。漫步太空的男宇航员一心想打破太空漫游的记录，面对失踪的女宇航员，他不厌其烦地用无线电联系她，搜寻着她的位置。一根绳索将他们连在了一起，连上了两颗孤寂的心。在去废弃的国际空间站的途中，他们敞开心灵世界，开始交谈，甚至开始调情。她讲起自己的失女之痛，他讲起狂欢节上的多毛男孩。浩渺的太空中，只剩下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在卫星碎片再度来袭之时，他果断摘下自己太空服上的绳索挂扣，任由自己飘向太空深处，将生的机会留给她。在他渐行渐远之时，他通过无线电与她交流，告诉她如何逃生，直到音讯全无。

一场电路起火摧毁了国际空间站，她躲进逃生舱里，瞄准了中国空间站，不料逃生舱没有燃料。她不断与地面联系，却联系不上，广播里出现的狗吠声让她泪流满面，她独自面对着无垠的宇宙和人类的孤独。万念俱灰的她放空氧气，试图在广播里的摇篮曲中永远睡去。在缺氧的幻觉中，她看到他来拯救她，并且告诉她用着陆燃料启动逃生舱。她挣扎着醒来，调好氧气含量，按照他的建议果然成功启动，最终乘坐中国天宫一号返回地球。她游到岸边，摸着河边的泥土，听着虫声鸟鸣，感受着地球母亲的永恒慰藉，不禁泪流满面。她站起身来，蹒跚着走向远方，开始新的生活。

如果不是在浩渺的太空，没有致命碎片来袭，那名男宇航员和女宇航员不过是空间站的工作伙伴，一起工作则是他们生命的全部交集。在死亡面前，人性的崇高和温情终于冲破闭锁的心门展现富丽。米兰昆德拉举过一个例子，一对陌生男女乘坐飞机时邻座，彼此沉默，互不相干。飞机高空失事，乘客被甩出舱外。在下落的过程中，这对男女聊起天来，他们一致认为，如果飞机没有失事，彼此应该好好地爱一次。在弥漫着疏离和浮躁的城市，人们偶尔抬头望见星星，想着它们之间遥远的距离，会不会忍不住嚎啕大哭？谁又会为谁打开心门？

几天前的一个晚上，著名指挥家谭盾在深圳音乐厅指挥演奏，临近尾声的时候，他为武侠电影《卧虎藏龙》、《英雄》、《夜宴》里的三个女人指挥了一场小提琴、大提琴、钢琴三重协奏曲，实为音乐之夜压轴之作。此曲演奏之前，谭盾说“这是我为那三个不幸的中国女人演奏的曲子。上辈子没爱成，这辈子好好爱吧。”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