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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01.25)一箩小问题是大问题

(1999-01-25 17:57:14)
分类: 五常谈经济

前几天因公带私,到深圳一行。行前收到一个朋友电话,说当天有一群北京的经济专家正在深圳开研讨会议,希望能与我一聚,谈谈天下大势。我依约赴会,一见之下,原来好些都是老朋友,而其中一位曾经在中国的经济改革上举足轻重。

大家都是他乡遇故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谈就谈了两个小时。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对今天中国的经济情况很悲观,认为我是对中国目前形势看得最乐观的人。

天可怜见!悲观与乐观从来都是相对的事。昔日楚襄王与宋玉对风的评价就不一样。襄王引以为喜,而宋玉却引以为忧。这分歧显然是因为大家所用的比较准则有所不同。北京的朋友以几年前的中国发展比今天的中国情况,引以为忧;我以今天的香港比今天的中国,则引以为喜也!

我对他们说,香港有两三个很大的问题,不容易解决,要回复到九七之前的欣欣向荣应该是遥遥无期了。北京对香港言而有信,难以苛求;东南亚的金融风暴对香港有少许影响,但台湾既能独善其身,而那里的经济条件历来都不及香港,所以证明这「风暴」对香港的影响不大。香港的问题,一言难尽,不说也罢。

中国呢?没有大问题,但小问题却是一箩箩,加起来就成为大问题了。另一方面,一个大问题不容易解决,甚至在几年内解决不了,而小问题之所以为「小」,是因为容易解决,容易处理。一箩小问题加起来的大问题,可以用清除小问题的办法来一次过清理。所以我认为今天中国的困境与香港的截然不同:香港的大问题只有两三个,但每个都是大的;中国的小问题很多,加起来很大,但每个小问题都不难解决,所以加起来的大问题表面上显得怕人,但只要朱总理有胆手起刀落,这加起来的大问题实不足为惧也。

写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一九九三年我带佛利民到成都,见到四川省长萧秧的一席话。萧省长这个人不简单。众所周知,佛老是本世纪经济学行内思想最快、口才最了得的人。在辩论中佛老从来所向无敌。我亲眼见到可以难到佛老一下的人,是萧秧。

当天在成都的晚上,佛老与萧省长及我们一行人坐下来,我作翻译,大家谈了好一阵,佛老又提出他此前说过不少次的例子:「要切一只老鼠的尾巴,不应该一小点一小点地切,长痛不如短痛,一刀切尽才是办法。」省长回应道:「教授呀,问题是,中国这只老鼠有很多条尾巴,我们的困难是不知道要先切哪一条!」佛老一时语塞,无以为对。

我当时是有答案的,但既为翻译,我不好意思表演一下。我那不可能是错的答案是:将所有的尾巴一起一刀切下来!是的,解决今天中国困境的办法,是要将一箩箩的小问题一刀切掉。

几年前,在邓小平南下的前前后后,中国的开放使经济起飞,发展得很快。但当时中国有两个不容易解决的大问题。一个是银行是出粮机构,通胀是由权力对信贷的需求而引起的。另一个是特权分子驱之不去,国营企业的特权分子在价格管制中取利,死不悔改,不肯放弃他们既得的利益。这两个大问题不容易解决,但大致上,今天还是解决了。是的,今天,大贪污在中国虽不能说是去如黄鹤,但比六、七年前少得多——这是正的一面;负的一面,是小贪污数之不尽,如家常便饭也。

数月前朱镕基总理南下,说有两项措施是当务之急,把我吓了一跳。他说一项是严禁走私,另一项是严禁外汇黑市。据我所知,在人类历史上,没有一个说得上是有市场的国家,能成功地禁止这两项非法行为。毛泽东当年,闭关自守,就是写一封信给外地的朋友也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这些禁制是可以做到的。但今天的中国,百废俱兴,市场大都自由,要履行朱总理所提出的两项「严禁」,就难于上青天。

另一方面,就算朱总理有楚霸王的功力,可以力拔山兮地禁止货品走私及外汇黑市,对中国的经济半点好处也没有。这并不是我个人之见。除了禁止毒品之类的走私,当今之世,我们不容易找到一位懂经济的学者,会不同意我这个观点的。

我当然明白,朱总理所提出的两项当务之急,主要目的是清除贪污。问题是,管制导致贪污,而清除贪污最可靠的办法,是清除有害无益的管制。

几年前,一家鬼佬刊物访问我关于中国贪污的事,我说了几句话,竟然成了世界名言。我说:「假若你将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放在我的睡房内,赤裸裸地睡在上,要我不想入非非,难乎其难也。」你设立了可以大贪其污的制度,又要清除贪污,难道你要中国的干部、官员,都变作如来佛祖?

目前中国的走私活动,有合法的,有非法的,成行成市,信可谓走而不私也。所谓「合法」的走私,是那些左托右托、左转右转,靠什么配额转让,又或靠某政府部门的特有权力,偷龙转凤的那一类,五花八门,不一而足。「非法」的走私,则大都是明码实价,据说甚至可以买保险。从肤浅的经济学角度看,这些走私的费用,与关税异曲同工,加强走私管制,等于关税增加。问题是,不同的走私门径,有大为不同的费用。你要大量进口家俬吗?政府的关税可能是百分之五十,但私走甲路是百分之三十五,乙路是二十,丙路是十三,而不同的门路,先到广州再转上海与直到上海又略有不同,真的花多眼乱,而算准了又可能有变化。

如上所说的情况,在有竞争的市场上,做生意的人要费尽心思找门路,找错了成本增加,很容易给走私成本较低的同行杀下马来。中国人(当然包括香港人)是找门路的老手,细心从事还可以驾轻就熟,但不知就里的老外则无所适从,不由得望门兴叹。

外汇黑市由政府设立的什么调剂中心带领之下,黑市不黑,多一点费用,没有什么大不了。但要将外汇出口,左转右转的大循环,使我细听几次才明白,而听后大有天旋地转之感。老外当然不知道什么大循环,什么乾坤大挪移之类的招式,他们有自己的老外外汇法例,那是另外一种的天旋地转了。

近十年来中国思想开放,好学的青年数以千万计。困难是专业学位(包括大学学位)不足,师资与国际水平有一段距离。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家跨国的大机构在中国开业,往往比设立一所新大学更有贡献。引进外资不是一般人所知的外资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引进知识。不幸的是,一箩箩的小问题,把外资吓怕了。近几年来,数之不尽的外资要跑到中国去,而好些金碧辉煌的已下了注,作了投资。有些求教于我,问我的意见。我的响应是,差不多是适当的时候了,但会有很多麻烦。每次我这样说过之后,总有点不安于心。

你到过美国在银行开户口吗?只要拿出身分证件,像驾驶执照之类的,十五分钟就可办完手续。你不妨到中国大陆试试,开一个人民币支票户口。假若你能不到处查询而能在一个星期内办妥,那你肯定比我聪明。你要在国内买一个住宅单位,收租退休,你该用自己的名字购买,还是以一家公司下注,不左问右问而能在三天之内答得对,我给你九十分。

为什么上海不开放金融市场?为什么外资银行不能在那里像人民银行那样营业?为什么美国的大股票公司不能在那里买卖美国的股票?几年前的答案很明显:特权分子大力反对,因为他们有垄断权力。今天,答案不容易,因为那是由一箩小问题促成的。

上海商业楼宇的建造,五、六年来的数量多于香港的五十年(据说全世界用作建筑大厦的起重机,百分之十七在上海)。空空如也的商业大厦,若不能解决上述的小问题——不大胆地开放金融市场——使用率要达到百分之九十,差不多是永不可能的事。

北京的朋友,老是认为国营企业的不济是大问题。一九八二年我就白纸黑字地说这将会是大问题,但今天我却认为是小问题了。就是五年前,好些国营企业还是死不悔改,死守日渐式微的特权利益。今天,破产或近于破产之际,而上头又不肯乐善好施,特权变得有等于无,但求金蝉脱壳。余下来的问题,是企业内的那些所谓国家职工,企业放盘时要怎样处理。若国营企业可以廉价出售,或近于零之价,或将企业分股免费送给职工,总有解决的办法。

不要以为我低贬朱总理的办事能力。我认为在二十世纪中,应对的能力朱总理在中国执政者中无出其右,就是周恩来也比不过他。我可能错,但我也认为朱镕基是一位清官,贪污没有他的份儿。这些都是中国之幸。当然,我不同意外间所传的(不知是真是假),朱总理准备以棺木与贪官斗法,因为中国没有那么多木材!取消所有对经济无益的管制,使官员要贪贪不得,才是上策。

我对朱总理的主要批评,是他不相信市场的神乎其技。佛利民说得好:计划经济自上而下,市场经济自下而上。朱总理究竟要选哪一种?假若他要搞市场经济,而又要自上而下,那岂不是一塌糊涂,小问题变得数之不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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