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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12.07)传世的思想

(2000-12-07 13:45:37)
分类: 五常谈教育

如果你搞学术,希望有些思想可以传世,你要有什么条件呢?这问题似乎没有人提出过,而我也没有作过研究。但在学术上我是过来人,尊重传统,对前贤的思想视如葡萄美酒。因此,这问题我可以试答一下。

在经济学历史上,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应该是史德拉(G.J.Stigler, 1911-1991)。有些人会选熊彼得(J.Schumpeter,1883-1950)作答,但我还是选史德拉。熊氏虽然在经济思想史上下过不少功夫,但他对理论的认识不够深入,算不上是高手。

足以传世的思想当然要有新意,有启发力,影响后来的学者。有些思想发表后,声名甚大,或红极一时,但十多年后就不知所终。这些算不上是传世。有三几十年持久性的算有点分量,但我认为比较安全的传世定义,是要有半个世纪以上才可以勒碑志之。这是不容易的成就了。

有些思想足以传世,但给外人抄袭了,袭者成了名,而原作者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也有一些经天纬地的思想,很多年后才被人发现而传世。奥国和尚门德尔(G.J. Mendel,1822-1884)的遗传学研究,在他身后五十八年才被发现,而他定下来的三大遗传定律,今天还是有口皆碑。

顶级的传世思想大都有一个特征。那就是我们不知道作者是怎样想出来的,很有点神秘感。牛顿如是,达尔文如是,门德尔如是,爱因斯坦也如是。但有一个重要的例外。那是基因结构(DNA Structure)的发现。半个世纪前,生物学家都预先知道有DNA的存在,大家都同意若其结构被发现了,会是生物学上最重要的贡献。因此,好些学者竞争去找寻。两位合作的发现者之一的J.Watson将整个研究过程写了一本书,书名︽The Double Helix︾。这本书是难得一见的精彩之作,紧张刺激兼而有之。对科学有兴趣的学子,是非读不可的。(英文书局应该有售,读者无需懂生物学。)

回头说作出传世思想的条件,像门德尔那种顶级思想不需要谈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没有资格问津的。还是说一下那些可以传世五十年或以上的思想吧。

我认为幸运或碰彩的机会是不大的。传世思想的作者一定要日思夜想,费尽移山心力,然后才有机会得到突破。这突破不一定是作者日思夜想的——可能是题外有关的思想,在不经意中跑了出来。

我也认为高智商是不需要的;需要的是想象力(Imagination)。想象力高的人不一定很聪明。不能太蠢,但中等或以上的智商,只要想象力好,就有机会作出传世的思想。是的,以传世而论,想象力比智商重要得多。我大肆批评香港的教育制度,因为我认为这制度抹杀了学子的想象力。

传世的思想要有创意。然而,创意千万不可强求。刻意创新是大忌。创新这回事,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思想要顺其自然。人的脑子各各不同,顺其自然,有时你想不创新也不容易。强作创新,务求与众不同,得出来的永远是些不伦不类的怪物,不可能传世。

我写这篇文章的主要目的,是提出一个少有被提及的、作出传世思想的重要条件。那就是作者要知道问题是否重要。这关于品味,是很特别的天分了。不管你智商多高,想象力多大,但品味不成而在不重要的题材上下功夫,怎样也不可以传世。

试想一下吧。任何学术,每个人的黄金创作时期大约二十年,特别长的可达三十年。找了一个题材下功夫,动不动要三、五年,而又不一定可以找到可取的答案。若不懂得找重要的题材下注,转眼之间就日暮黄昏。

我不容易说清楚题材的重要性是怎样衡量的。要是能预先清楚地知道,我在经济学上发表的学术文章不会超过五篇——孤注一掷地五年写一篇是正着。

有一位获诺贝尔奖的经济学者朋友,发表了数以百计的文章。他告诉我因为自己不能预先知道文章的重要性,就一于多写,多发表。这位朋友认为想错了无伤大雅,就采用撒网政策。

在我所认识的朋友中,高斯(R.H.Coase,1910-)对重要性的判断最高明。问他为什么事前能知道问题重要,他说从来不知,只是一种感受。你相信不相信?

我是相信的。一九九一年高斯在他的诺贝尔奖演说中提到我。他说不知道自己一九六○年发表的关于高斯定律的文章是重要的。他要到六十年代后期跟我研讨才知道该文的重要性!

数十年来,每次找研究题材,我总要花一段时间来衡量其重要性才决定下注。很不幸,我还是中计的多,传世的少。所以你若要我教你怎样衡量重要性的问题,我最好的答案是:要有高斯的感受。

要具体地说一下还是可以的,但帮助不大。重要的思想必定有两个特征。其一是有趣味,其二是有广泛的用场。问题是,这二者在事前怎可以知道?我认为很有趣味的,其它的人不一定同意。至于用场的广泛性,大都是作品发表后多年才可以比较肯定地说。

据说门德尔当年全然不知道自己的遗传研究是重要的,他只是埋头在后园种豆看花。这观点我不同意。门德尔种豆种了很长的日子,若没有高斯的感受,他岂不是傻佬一名?像基因结构那种在发现前就众所周知其重要性的研究,是很少有的。

最后不妨说一下自己的经验。经验上,凡是自己认为重要而用心写的关于理论或概念的学术文章,传世三十年并不困难,甚至可说是十拿九稳。能否超越五十年我可能看不到了。另一方面,无论怎样用心写,凡是重于事实考查的,传世的机会很小。我只有一篇考查的文章——一九七二年发表的《蜜蜂的神话》——是历久不衰的。

如果我个人的经验是一般性的话,艰巨的考查工程的回报率,实在是偏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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