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外天色阴沉,乌云滚滚,一场大雨正在酝酿之中,走在扬州老城南河下的老街上,不时抬头看看天,期盼这一场雨能浇灭扬州灼热的夏日。对于即将而至的雨水,住在南河下老街小巷的居民神色坦然,起身关窗,将屋外晾晒的衣服收了回来,对准屋顶经常漏雨的地方,地面摆放几个脸盆水桶,之后搬个小竹凳坐在门口,点支烟,默默的吸着,屋内暗淡无光,黑漆漆的,似内涵丰富的背景图,门口老者被岁月磨砺的身形被映衬得越发的瘦小沧桑,他像是被时光遗忘,那个曾经年轻充满朝气的身体连同这栋坚固曾充满欢笑的老屋,一同被时间侵蚀,变得风烛残年破旧不堪。
伫立老屋门口,一股子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定神让眼睛从昏暗中恢复过来,堂屋门口的桌子散落着锅盖、报纸和油渍渍的碗筷,一大碗暗黄色的糙米饭大概是今天的午饭,旁边还丢了一块草鞋饼,估计那是早晨吃剩下来的。

典型的扬州“铜壳锁”式民居建筑
南河下的老街小巷大多青砖板铺路,砖雕门楼、老井、古树和窗前悬挂长长短短五颜六色的衣服在这里随处可见。走在其间,弯弯绕绕很容易迷路,就像我一不小心迷路,无意间踏入这栋二层小楼。站在天井中间,抬头四望,这是一座“凹”字型的建筑,原先大户人家“三间两厢一对合,前庭后院宽明堂”的本土民居早被不同的人家塞得满满当当,私自搭建高矮不一的厨房、阁楼将“青砖黛瓦马头墙、回廊挂络小格窗”的皖派宅院变得面目全非。这种被誉为“铜壳锁”式的民居用高墙与外界隔开,关上院门就是一个小世界。其间,邻居间微妙的关系大概也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明了,在我们这样的外人看来,这样破旧不堪、杂乱无章。始终散发霉味的小世界,如同清晨生炉子时飘在空中的烟雾,只愿远处欣赏炊烟,却不肯被它迷眼睛,只是闲暇无聊时,怀抱游客的心态,自动放慢脚步,调整呼吸,以寻求历史痕迹的心理开始打量起扬州城的老街小巷。

老城一直是那么静谧而美好着,连同梧桐树上片片绿叶,曾出现在老扬州人的记忆里,这里没有宽阔的街道,只有像迷宫一般的巷子,我常常荡漾其间,在不经意间与它撞个满怀。破旧的门楣下站着的老人,一个露齿的笑容,一次不期而遇的邀请,使得我这个外乡人得以近距离接触一些老扬州人市井狡黠的心地:这个是红木的插屏、那个是黄花梨的圈椅,墙上的画可是价值万贯,你经常来这里逛,我们也算面熟,别人我卖几十万,给你便宜点个子……每每听到这样的推荐,莞尔一笑,不求私藏,只愿用手抚摸那些曾经饱含匠人们心血的老物件。

作为扬州规模最大的古街片区,南河下也曾经辉煌过。据扬州史学家介绍,南河下作为扬州的古街与古运河关系密切,只因街巷地处河堤之下,故称“河下”,现在的南通路、泰州路都曾经是扬州城墙,沿着城墙内侧修建的街道就称为“河下街”。河下街最早形成于明代,清代最为昌盛。清代盐商借助运河漕运,为图方便,盐商以及从事相关产业的人员大多选择住在河下街。河下街原本分为南、中、北三段,随着扬州盐业没落、城市改造等原因,逐渐消失,只保留下南河下老街的旧貌最为完整。
现在的南河下包括北至广陵路,南至南河下中段及花园巷一线,东至徐凝门路,西至傅家甸、渡江路一带。

作为盐商落脚扎堆的地方,南河下曾经充斥着湖南会馆、江西会馆、安徽会馆、湖北会馆、岭南会馆等各种会馆,其作用相当于“驻京办”。“家住南河下,专吃白而大”,这曾是老扬州们经常说的一句话,意思是进了这些会馆吃饭不要钱,会馆就是专门招待同乡免费吃喝的地方。
现如今,从湖南会馆存留的门楼上精细的砖雕纹饰上,依稀能辨出当时的气派,时过境迁,会馆内早被几任主人装修的面目全非,空留牌楼空留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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