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香四溢的油端子
(2013-11-01 16:05:37)
秋日阴霾的午后,站在寒风中守着一口油锅,看着油端子在热油中翻滚,逐渐由白面糊糊变成金黄色,闻着浓郁焦香味是件幸福的事。拿着刚出锅的油端子,轻轻的咬一口,如同菊花瓣散开的外皮真是不堪一击,一刹那,齿间立刻传出轻微的折断声,金黄酥脆的菊花瓣,立刻化作舌尖上的美味。其实,这时你只接触到了油端子的外壳,离它白皙柔软的内心还早的很咧!
今年59岁的王阿姨是四望亭沿街一带店铺的恩客。每天下午她准时在巷口支起一口热油锅,坐在炉灶前,不紧不慢如同像以往做化学试验那样,一丝不苟的取模子、舀面、揣撒萝卜馅心,倒面糊,再放在油锅里慢慢炸。这个动作重复了几十年,她依旧不厌倦,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变幻,无论这世上有多少要紧的事,王阿姨仍然精准按照父辈留下的方法,做油端子来卖,时间在她身上仿佛失去了意义,寒来暑往,变化的是她身上那些衣服,以及来来回回的食客,她看着一些从小吃她油端子上大的孩子,上学、结婚、生孩子……
这些年,从未改变过,还有一些数字:每天只炸60个油端子、22个安豆饼、18个糍粑,过时不候!
“你看这面糊糊啊,稠稀是有讲究,不可以胡乱搅和,一定要顺着一方方向才好,否则面里的纤维就断了。”一头花白头发、穿着黑色自织毛衣的王阿姨抬头说这番话的样子,像极了我的化学老师。王阿姨说她做油端子,几两面、几斤萝卜、几根葱、几勺盐都是用量杯,都是清清楚楚,从来不会随心而为。
王阿姨原先是是在正式单位上班,是做分析工作,不料46岁那年被迫下岗,只好接起公婆的班,守着一个巷子口,守着一口黑漆漆的油锅开始卖油端子。每天她都会在市场上买白萝卜,一定要扬州老乡种的那种短粗水灵灵的白萝卜,之后洗干净,切成一寸半长的萝卜丝,再加上香葱做油端子的馅料。“天太冷了的时候,我是不卖油端子的,你看啊这个白萝卜容易被冻着,这样的馅料做出来的油端子不好吃,还有那种康了的萝卜也不可以用哦。”王阿姨用勺子挑起几根萝卜馅料给我看。果然,半透明装的萝卜丝个个粘足了水汽,滋滋润润的。
“你看这个面糊和萝卜丝里面的咸盐是有比例的,要不多不少才合适。这油端子啊一定要先定型,否则在锅里就散成一滩泥了。”只见王阿姨舀了一勺面糊盖在已经放了萝卜丝馅料的模具上,放到油锅中央,气泡冒起最大的地方,滚油一出,原本滴落在模具周围的面糊糊,顿时飘散开来。对于这个技艺,王阿姨很得意:你看,我故意让面糊糊多一点,它就散开了,像花瓣一样,这个啊,吃在嘴里,香呢!
油端子的美妙之处在于它的外焦里嫩,外面的面糊糊经油炸后酥脆,而里面的萝卜丝小葱馅料经过高温烘烤之后,少了辛辣,多了香甜。尤其是萝卜丝入口,有丝丝分明,在口感上又多了一重层次。
每到下午四点左右,60个油端子做好之后,油炸安豆饼开始上场了,不同于传统手艺做出的安豆饼有些硬邦邦,王阿姨的安豆饼加了苏打,变得宣软口感要好很多。只是每天只做22个安豆饼,让食客的心立刻变得紧迫起来。每到这时,对面银行、旁边的超市和店铺的店员们纷纷排队来买安豆饼当下午小食,用这种外焦里糯的安豆饼来打发寂寥的时光,也让放学归来的孩子,肚子里有了充饥的美味。
每每看到有人赞扬自己的油端子、糍粑和炸安豆饼好吃,王阿姨很得意,她说现在一个人的收入能顶三个人打工挣来的钱。
或许没有当年的下岗,就没有今天的王阿姨。人生的起起伏伏,不光是命运决定的,也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王阿姨说她受到深圳亲家的邀请,让她到深圳开档口,依旧卖她的油端子。那边一个油端子至少能卖2块钱,说这个话的时候,你很难把眼前的她和一个60岁的老人联系起来。
我只是站在油锅前,想吃一口刚出锅的油端子,或许王阿姨把讲普通话的我当成游客,或许她需要一个倾听者,才和我讲了那么多。正是有这种莫名情缘在,让我觉得今天的油端子不同以往,它包含了淳朴的人情味在里面。临走时,王阿姨一再叮嘱我油端子的“端”是端午节的“端”。
一直很喜欢南京孙晨的摄影照片,他把相机对准的都是在扬州或南京街头巷尾靠手艺谋生的普通人,这些人用一生的时光和毕生精力认真而执着做着再也普通不过的事。在我们心中,这些人常常像路边的建筑那样一直伫立在那里,有时,他会给行色匆匆的你一个微笑,有时,会递给你一个刚出锅热烧饼,一度灰暗无边的心顿时像被阳光照亮,又有了大步往前奔的勇气。然而,有一天,这些曾经令你熟视无睹的手艺人忽然消失了,你会觉得惆怅,心里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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