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年底，各类评奖不断，我也陪着很多民办教育的先驱大师走上了红地毯，握了领导热乎乎的柔柔手掌，捏着人造革封皮的获奖证书，被索尼曝光的几款相机闪耀的头晕眼花。还参加了各种规格的论坛，听各色大师改革家教育家叙述悲壮的故事，激动之处，空气凝结。主题大多是对民办教育法的痛心疾首，呼吁媒体给与大力扶助云云。偶尔到场的主流媒体腕儿们正襟危坐，一脸尴尬抽搐，于是最后的基调是共赢共助，唇齿相依，肝胆相照。

饭局不可少，气氛也很融洽。中国教育的话题每每提起，应者云集。论坛上记者们心不在焉，寥落的几朵美女懒懒的注视着大师们，发言的态度很真诚，痛陈中国教育弊端大多都会凝聚成一种爆发的力量，最后都无奈的沉默，转换成产业和金钱的爽朗笑容。名片换换，朋友交交，礼品拿拿。大家在冰冷的冬天本来就不容易，这年头，活着容易吗？火了也不容易。

官办与民办，高等与职业，出国与出路，文凭和证书，应试与素质，心灵和肉体，国家与民族，改革与开放，体制与机制，理想与现实，出卖与背叛，利益与精神，盘根错节，长歌当哭。反正解决不了的问题多了，人们不是照样嘻嘻哈哈的生活，事业生活的追求。缺心眼儿阿，每天沉沉重重特矫情的样子。

然而，许老智宏说考研的事儿，也没有什么浪花。127万人的命运与痛苦还会周期性的轮回，我担心很多青年的沉沦，起码是理想的沉沦。

教育已经成为中国的鲜血淋漓。贫穷大学生的故事每天在上演，我陪俞敏洪听过他们的叙述，很安静，没有激愤。现场的记者倒受不了酸楚的感人氛围，抚摸着美丽的时装发呆。后来俞敏洪收到一封信，写的感人至深，有着钟阿城1985年在孩子王中的沉郁气质。信得最后感谢新东方，我们是资助人，我想象着那山那人那路，生命真的含辛茹苦。媒体第二天报道开花，我捏着报纸，找不到主人公的远山的呼唤。在中国今天的大学，一切都被渲染了，贫穷，爱情，迷茫，死亡，所有耸人听闻的词语，所有堕落借口的说辞。

陈向东从哈佛大学镀金回来，一发言就语惊四座，处处挂着那个著名的拉丁文词，VERITAS，真理。我听了哑然失笑，中国大学改革来改革去，中国教育改革来改革去，中国各类大家痛心来痛心去，中国的大学生学来学去，中国超英赶美来来去去，我们忘了培养我们的青年什么是真理，以及信仰的力量。我们的大学被堕落成职业技术学校，我们鄙视崇高，崇尚利益与欲望的追求，我们梦想成功一鸣惊人，我们把成功学当成哲学，我们制作性，谎言，录像带。

在每年的考研班上我都以一个故事为结尾，这个故事我经过无耻的文学加工，期望能够成为震撼煽情的力量。每次人们快乐中国，感动中国，连我也梦想新东方明年关怀中国，但是默默无闻的悲欢离合每天上演，我们究竟又能够关怀几个人呢？

虚无主义的力量与时俱进，理想主义沦落为商业化的附庸与机器。然而，人们还有力量坚强的站立生活。因为人们看到教育的力量，人们相信未来，相信知识。但是人们越来越不相信自己。

本来想在年末写些可爱的东西，贱性不改，又愤怒青年。说白了，是老年了。圣诞树的光亮摇曳夜空，北京又是寒夜。彻骨的生命温暖或冰冷，都不是很有所谓。麻木已经成为美德，人们评价冷漠仅限于男欢女爱，高潮迭起。

新年快到了。人们拼命寻找快乐，埋葬忧伤。

教育成就未来。我冷笑。想起17岁看见中国青年报上的一篇文章，说教育在中国堕落的速度将超越中国gdp增长的速度，并提前触目惊心。

2005年的这个冬天，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