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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嫩骨之人的美食情书

(2006-12-03 16:57:15)

我们见惯了时尚杂志上优雅的美食文章和光鲜的菜品图片,时不时地,我们也可以在餐馆里见到一些实物,虽然它们跟描述或拍摄的对象相比在光影效果上要逊色多了。这是当然。我听说,很多用于拍摄的菜品是不能吃的,上面很可能涂了清漆。但不管怎么说,看到这样的文字和图片,总是能唤起食欲的。这是一种被唤起的可以叫做情感的东西,它似乎份量很合适,似乎跟优雅光鲜的概念很匹配,很多时候,我们可以把这种情感叫做好感。


好感是很好的东西。


但有的时候,我们可能会向往一些比好感更厉害的东西,比如,爱情。爱情有可能比好感好,但很可能比好感坏。但无论好坏,这样的东西一般不能上时尚杂志,因为它不是好看的东西。厉害的东西一般来说都不好看。


最近我就读到一本爱情式的美食书,《天生嫩骨》。这是美国《纽约时报》餐馆评论人、美食家蕾丝·雷切尔的关于成长与美食旅途的回忆录。我喜欢这书名,有点风骚、有点幼齿,挺诱人的。书中内容挺符合书名的,诙谐好玩,直白明朗,语气夸张喧闹,一看就像故事。关键是,它们的确是好故事。


雷切尔是把吃一顿好东西和说一个好故事放在同样重要的位置上的,应该说,这本书达到了这样的效果。故事开始于一个叫蕾丝的小女孩家中的盛宴。蕾丝的母亲是一个酷爱在家中设宴的人,同时她也是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人,善于把过期发霉的食物烹制成一道道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至于说客人吃了回家之后的反应,那就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外了。反正她和她丈夫都有一个铁胃,是怎么也吃不坏的。小姑娘蕾丝从小炼就的本事就是在家宴上巧妙阻止她喜欢的客人吃到有严重问题的食品。这个引人入胜的开篇故事之后,也是一系列跟美食相关的故事,求学、孤独、朋友、祖母、保姆、有色人种问题、尽爱上对自己不感兴趣的男人和终于遇到的爱人,然后是结婚、游历、餐馆打工、20世纪70年代美国西海岸的公社生活,直至开始美食主题的写作。全书结束于成年蕾丝经历了自己漫长的嬉皮士生活之后,学会了克服开车的恐惧,也学会了接受不太正常的母亲,还学会了以相对固定的乐观态度工作、挣钱、家居,当然,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在食品中享受人生。


《天生嫩骨》里充满了漂亮的神经质的对话,像精彩的好莱坞电影;漫画式的人物白描也很漂亮。整本书有香味,有酒意,恍惚,忧伤且欢快。很甜的一本书。是的,它就是很像一道甜点,让我想起刚出炉的蛋塔,烫且甜香,蛋皮还鼓着,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这跟雷切尔本人非常推崇的一句食评的风格完全是相反的,那句食评是一个劳伦斯·杜瑞尔的人说的,“橄榄有种跟冷水一样古老的味道。”


一个好的食评家得有点疯疯癫癫才行,跟一般人相比情绪沸点比较低。情绪太自控行为太正常的人很难写出好的食评来。跟看《天生嫩骨》同时,看了一部1996年的日剧《美味关系》,唐泽寿明和中山美惠主演的。天才大厨唐泽寿明的一道海鲜清汤,可以让中山美惠吃得个泪流满面。我喜欢这种对美食夸张的示爱方式,它会产生相当感染人的美食情书。说到大厨,唐泽寿明的那个角色,暴躁、傲慢,还有一种不算彻底的绝望,于是他的菜特别有劲道。他让我想起写《厨室机密》的安东尼·伯尔顿,那家伙也是一个大厨,骂骂咧咧的,粗俗,愤怒,艺术气息浓郁,想来他的菜品也应该很有创意,估计就是那种拍不成美食大片上不了时尚杂志的厉害玩意。至少他的书是很厉害的。我从来认为,能写出美食好文的人一定得是那种骨子里非常颓废但又无比热爱生活的人,这样的人就可谓天生嫩骨,他们多带着一股迷人的骚劲儿,眼神迷离,文字也就七荤八素地特别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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