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非散记:之五
淹没在丛林深处的“保定部落”
文/杨春生
一、
“部落”一词做何解释?我查了一下由国内带来的商务印书馆1978年版的《现代汉语词典》,解释为:由于若干血缘相近的姓氏族结合而成的集体。我又查了一下国内带来的由上海辞书出版社1979年出版的《辞海》(缩印本),解释为:原始社会的一种社会组织。由两个以上血缘相近的部族或氏族组成。部落常有自己的地域、方言、名称、宗教和习惯,以及管理公共事务的机构……
是啊,不管两部典籍表述的语言差异有多大,但我觉得“意”和“义”都还是通的。这由汉语言的基本秉性决定的表述结果,为我这篇小文的展开铺就了基础。当然,从另一个侧面来讲,尽管我离开大陆有一些时日,但先人们“其意可颇,其义不可颇也”的玄妙哲理我还是能够揣摩一、二的。
来肯这一段日子,我一直被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缠绕着。这就是按传统习俗,黑人一般是不太爱吃青菜的,当时的内罗毕,你想去市场买青菜可比进丛林找狮子都难。说狮子在非洲很珍贵大家都可以理解,但跟你说青菜在非洲比狮子还难找,其实一点都不为过。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当时整个非洲都很少种植蔬菜。就是有,除了几个中国人以外,也是没人买的。因为当时的黑人基本上是不吃青菜的。所以说,一个市场的形成是由供、需两个条件决定的,这话一点都不错。
而现在的情景和十多年前真的大不一样了。现在是从大白菜到鸡毛菜,从西红柿到茄子、辣椒,还有蒜苗、芹菜、小占瓜什么的,佣人到街上转一圈,全都提回来了。更让我开眼的是,就连印度人吃的大拇指大的卷心菜,西方人吃的彩色甘蓝等这些在国内都很少见到的蔬菜,我们的佣人也时不时买一些回来让我们尝尝鲜。
早期赴肯的人都知道,在非洲生活,吃鱼基本上不花钱,只要你想吃,拿个从国内带来的旋网,随便到哪块有水的河沟里“旋”上一网,哪怕你不会打网,打出个牛逼网,用力拉上来,保你锅满盆满的都是鱼。什么非洲鲚鱼啊,混身泛着红光的鲤鱼啊应有尽有。黑人的传统是不吃鱼的,非洲河里的鱼,可以说一般都是自生自灭。黑人的传统习惯是吃肉,牛、羊肉是他们的主食。但你不要误解,我要向你说明,在当代,黑人只吃牛、羊肉,黑人和胡吃海喝的中国人不同,黑人是绝不吃“野味”的。有了这些界定,我就可以往下写了。就是说,当时在非洲吃肉也没问题。当时中国人在非洲最难的是吃菜问题。大家都知道,中国人是以素食为主的民族。“民以食为天”中的“食”字,在很多方面都含有各类蔬菜的内容,国内所说的“菜蓝子”工程,很大程度上体现了“菜”在民众的日常生活中是多么重要。然而此时我们所处的环境却是无耐的很,蔬菜是非洲的稀罕物,非洲人大多不吃青菜,所以也没人种蔬菜,那时能吃上一顿可口的蔬菜,是当时赴肯人员最奢侈的向往。说来你可能不信,当时为了解决赴肯人员吃蔬菜难的问题,国内管后勤的同志曾想方设法的和部队取得联系,通过关系花高价购买部队库存的“干菜罐头”用集装箱从万里之外发到肯尼亚。这就是当时蔬菜为什么在我的脑海里留下那么深刻印象的原因。
二、
中央省位于肯尼亚首共和国的中部,是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的所在省份,这里平均海拔在800米到1400米之间,与其毗邻的是裂谷省,由于两个省处于同一海拔和同一山脉,这里的高原特点也十分突出。湿润的空气和相对偏低的温度十分利于谷物和蔬菜的种植。
海外公司的同事陪同我们到纳库鲁去考查一段由中国公司正在施工的道路项目,途中路过中央省和裂谷省相连的一片被砍伐过的丛林,我们惊奇的发现,以前印度人种植剑麻的大片土地,现在长满了绿油油的蔬菜。出于好奇,我让黑人司机临时改变行车路线,沿着这片菜地的边缘往里开,我想看看这个淹没在丛林中的种植园,到底是一个农场还是一个农庄。因为随着执政肯尼亚近40年的老总统莫伊的下台,现任总统姆瓦伊·齐贝吉为了快速提升该国的经济发展速度,和非洲其他国家一样,在全国加快了推行私有化的进程,非洲是一个基本上没有现代工业的国家,私有化的主要对象是土地、草原和山林的私有化。有计划的开荒发展种植业,是他们推行私有化一个很主要的动意。
赤道下的阳光一般是看不到角度的。尽管现是午后,可炽热的阳光还金丝一样从碧蓝碧蓝的赤道直射下来,一望无际的菜地里高贵典雅的金合欢树天堂伞一样伫立在高原尽头,远方的丛林同样隐着玄机。我们的车队切着丛林的边缘前进,突然,在我们的面前出现了一片类似于五、六十年代我国建设兵团开垦东北三江平原时用木板和泥巴盖起的干打垒房子。眼前的一幕真的让我吃惊,多么熟悉的环境!要知道40多年前,我就出生在东北靠近乌苏里江边的类似于眼前这种木结构的“马搭子”里啊!
驱车前行,前边果然传出了激烈的犬吠之声。忽然,车前蹿过几匹膘肥体壮的斑马,紧接着是几条眼露凶光的黑背猎犬本能的占居着丛林前方的制高点朝我们狂吠。“卡以纳保定部落!”开车的黑人司机边开车边指着前方向我们示意。我们抬头看过去,在这片村落的出口,果然有一个木制的大牌坊,上面用英文写着“中国·保定部落”(同车也有人翻译成“保定村)。
我们的车子在“牌坊”前下停了下来,车旁立马围上来几个很精神的中国孩子。不远处,一个五十开外的男人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哪旮来的?买菜的吗?一口地道的河南话。我们是修路的,不买菜,好奇,来看看你们。我们实打实的说。噢,你们修路的啊,路桥公司的吧?俺是过来种菜的,过来六、七年了吧,俺这里的人不比你公司人少,你看,两百多口子啦,下一代都上学啦。说话的人姓曹,看样子来肯尼亚不短时间了,但可以听出来,乡音一点没改。
这么多人啊!你们种多少地?价还行吧?我递给老曹一根当地出产的“大使馆”牌香烟。俺这二百多口人,种300多公顷菜,价不孬,西红柿一公斤划人民币40块,青菜27,辣椒一公斤43快5,茄子36。比在老家种菜划算多啦。看得出老曹是个老菜农,报起价来如数家珍。你们是公派还是?出于好奇,我试探着问。噢你说这里的人啊,多数是亲戚,还有就是一个庄的,你没看俺牌仿上写着的啊,保定,俺这个庄子都是保定来的。老曹说的很干脆。
2007年9月6日
穿越东非大裂谷途中·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