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  白

    重庆国民参政会旧址变成了一家洗脚城，不仅引发了当地群众的非议，连我们这些外地人也觉得不大像话。国民参政会是国共两党第二次合作的产物，其由成立、发展到最后消亡的历史，反映了国共两党由合作到分裂的过程。这样一个见证历史的载体被用来“洗脚”，横竖都有亵渎文物之感。

    当然，也有人认同这种做法，美其名曰要转变对文物的观念，把它们利用起来。经营洗脚城的人也正是这个思路吧。在它们看来，与其到处去找地方，而眼前的参政会遗址闲着也是闲着，可不正好用来干洗脚的买卖，还是“双赢”的效果？但人们为什么普遍不接受这种“双赢”？借用宋朝的一个故事或许能比较清楚地说明问题。

    张密学知成都时，僧文鉴是他的座上客。有一天文鉴来访，张密学还未及见，华阳主簿张唐辅也来了。两个人等在客厅里，初始尚且相安无事，忽然张唐辅头痒，想挠，“脱乌巾”，却一时找不到放的地方，乃“睥睨文鉴”，然后满不在乎地“罩于其首”。文鉴火了，大吵大叫，张密学赶快跑了出来，文鉴说：“某与此官人素不相熟，适来辄将幞头罩某头上。”张唐辅则显出一脸的无辜：“某方头痒，取下幞头无处顿放，见大师头闲，遂且权顿少时，不意其怒也。”张唐辅的行为用当年王朔的话来说，叫做“无知者无畏”，而把文物“利用”成洗脚城，异曲同工。

    国民参政会遗址只是个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千万不要以为保护“级别”不高的文物才任人宰割，像广州沙面欧陆古典建筑群这样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挡不住经济驱动下的野蛮破坏。2007年，法国东方汇理银行旧址涉嫌非法内部改造惊动了国家文物局；未几又有“餐厅擅自装修给沙面大街1号造成了挽回不了的损失”的新闻传出。本埠媒体日前报道说，广州市文化局发布了《关于沙面文物保护情况入户调查的通告》，开始着手“切实解决沙面建筑群保护力度问题”。沙面建筑的被蹂躏为司空见惯，人们有什么理由对本次“切实”报以期望呢？因为“此次是非常高层的领导亲自作出批示”。

    《文物保护法》多少年前就问世了，摆在那儿而已。在当下中国，大抵只有世界的什么，比如“遗产”之类能吸引世人眼球并直接带来白花花银两的招牌，才能对肆意妄为者产生一点儿震慑作用。为了得到这块招牌，拆迁、整修完全可以不惜血本；而每每“亮黄牌”的消息一出，马上又会成为新一轮整治周边的“指挥棒”。我们承认这些做法在客观上的确起到了保护的作用，但主观意识上，遗产啦、文物啦，在许多人尤其是决策者那里，就是赚钱的工具罢了。

    对待文物建筑，的确需要转变思路，让它们“活”起来，利用起来也能促进保护。但利用却不等于赚钱就行，新的承载至少要与旧有的承载内涵相匹配。因此，国人对文物建筑需要转换的观念，应该是对其价值真正认识的观念，是不要动不动就打它的歪主意的观念。

                   2008年11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