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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的离奇身世

(2015-04-26 17:02:52)
标签:

范仲淹

朱文瀚

分类: 史论杂说

范仲淹和他的时代(之一)

两宋人物,首推范仲淹。

从一定意义来讲,范仲淹可以说是个无可挑剔的完人。作为政治家,他有忧乐天下的济世情怀,孤高特立的独立人格,勤政廉洁的政治品行,才兼文武的不世之材,是“千百年间,盖不一二见”的人物(元好问语)。儒家学说在宋代得以发扬光大,与范仲淹的示范作用有最直接的关系。是故大儒朱熹曾言:“本朝惟范文正公振作士大夫功为多”,称赞他是“天地间气第一等人物”。他立德、立功、立言,近千年来一直是中国知识分子的道德典范,其政治才干与道德修养,惟明代王守仁和清末曾国藩可与之比肩。

范仲淹祖籍苏州吴县,生于宋太宗端拱二年(989)八月,出身一个小官僚家庭。他的曾祖父范梦龄、祖父范赞时都曾在五代时期的吴越国为官。钱俶以吴越之地归宋以后,宋朝廷征调吴越官吏北上任职,范仲淹的父亲范墉曾在武信军(今徐水)、成德军(今正定)、武宁军(今徐州)担任低级文官。范仲淹自言“真定名藩,生身在彼”,他应该生于范墉在成德军任职期间。范仲淹不足一岁,范墉调任武宁军节度掌书记(长官秘书),不久病逝,那年范仲淹还不到两岁。范墉和原配曾经育有四个儿子(范仲滔、范仲温、范仲洿、范仲滋),谢氏是范墉在成德军为官时续弦的继室,故母子二人在范氏宗族不被认可。此时谢氏正当年轻,为了生计便带着范仲淹改嫁平江府(今苏州)推官朱文瀚,取名朱说。

按《长山朱氏家谱》记载,朱文瀚是太宗端拱二年(989)进士,曾担任过平江府推官(从八品)、秘阁校理、户部郎中、淄州长史、盐铁度支判官、知宿州、摄河中府事等官职,以平江刺史(从五品)致仕。我以为此说不足信,朱氏后人虚构的成分居多。据《宋会要辑稿》记载:庆历五年(1045)四月四日,资政殿学士、右谏议大夫、新知邠州范仲淹上言:“念臣遭家不造,有生而孤,惟母之从,依之以立。继父故淄州长山县令朱文翰,既加养育,复勤育导,此而或忘,己将安处。伏遇礼成郊庙,泽被虫鱼。伏望以臣所授功臣阶勋恩命,回赠继父一官。”诏文翰特赠太常博士。《宋会要辑稿》是政府档案的辑要,可信度很高。范仲淹趁礼成郊庙(祭天)加恩百官之际,请求宋仁宗将授予自己的恩命转赠给早已过世的继父朱文瀚,朝廷遂追赠朱文瀚为太常博士。范仲淹称继父为“故淄州长山县令”,可见朱文瀚生前最高官职仅为县令(从八品),追赠的太常博士也不过是正八品的小官。

有关资料记载,朱文瀚于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致仕,一家人在他曾经任职的长山县定居,此时范仲淹21岁。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朱文瀚病逝,范仲淹时年二十七岁。朱文瀚是进士出身,也算是个饱学之士,对继子朱说“既加养育,复勤育导”,视若己出(有人说范仲淹少时遭到虐待,饱受屈辱,此说没有依据)。范仲淹自幼在朱文瀚身边长大,受过良好的启蒙教育,对他也很有感情。有文说朱家是长山大户,此言大谬。按《长山朱氏家谱》记载,朱文瀚为长山朱氏的始祖,以他的官职和经历,不可能为豪门大户。朱文瀚原有二子三女,续娶谢氏以后又生育三个儿子,加上朱说(范仲淹)共有九个子女,是个大家庭。长山是个很小的县(下县),县令年俸折银不足百两(钱二百千),退休后又只能拿半俸,养活这样一个大家庭应该是捉襟见肘的。生活窘迫之余,谢氏曾经让朱说学习经商,但朱说兴趣不在于此。此时他已经长大成人,做事有了自己的主见,希望通过读书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县城几十里外的长白山醴泉寺有一高僧,博古通今,学识渊博,朱说便拜到他门下读书。北宋魏泰《东轩笔录》记载范仲淹曾对人言道:“与刘某同在长白山僧舍,日惟煮粟米二升,作粥一器,经宿遂凝,以刀为四块,早晚取二块,断荠十数茎,醋汁半盂,入少盐,暖而之,如此者三年。”说的是他在醴泉寺读书之时,因为家贫,每天用两升粟米煮一锅粥,经一晚上凝固以后,用刀切成四块,早晚各取两块,再配上十几棵野菜,半碗醋,一点食盐,就这样含辛茹苦坚持了三年。当然朱说也不是死读书之人,有关资料记载,他二十岁前后曾经到京城一带游历,接触过不少社会贤达和僧道高人,开阔了视野,增长了见识。

大概在二十三岁那年,朱说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内心百感交集。他毅然决绝地辞别母亲,来到应天府(今商丘)应天书院求学。应天书院是半官办的学校,其创立人为著名藏书家戚同文,有藏书15000卷,名师云集,才俊辈出。因为收取费用低廉,许多寒门子弟都来此求学。《宋史》记载,朱说在这里刻苦学习,“昼夜不息,冬月惫甚,以水沃面。食不给,至以糜粥继之。人不能堪,仲淹不苦也。”经过五年寒窗苦读,朱说“大诵六经之旨,为文章论说,必本于仁义孝悌忠信”(苏轼语),学问大有长进。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三月,27岁的朱说进士及第,出任广德军(今安徽广德)司理参军。也就是在这一年,朱文瀚病逝。根据史书记载,朱说并没有为养父丁忧,这说明朝廷已经认可了他的身世。

天禧元年(1017)年,朱说迁文林郎,改集庆军节度推官(从八品)。时年29岁的他,决意认祖归宗。此事并不简单,首先要征得朝廷的许可。朱说上表朝廷,提出要复姓更名。在《乞归姓表》中,他引用唐人郑准代荆南节度使郭禹(原名成汭)所上《归姓表》中的句子:“名非伯(霸)越,浮舟难效于陶朱。志在投秦,出境遂称于张禄。”陶朱即越国范蠡,张禄是魏人范睢,二人都是范姓的先贤,都曾因故改名换姓。朱说引范蠡、范睢故事,一方面表达了认祖归宗的合理愿望,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志在天下的雄心壮志,朝廷当即应允。进士朱说遂复姓范氏,名仲淹,字希文。据说范仲淹认祖归宗也受到苏州范氏宗族的阻挠,范仲淹做出“止欲还本姓,他无所觊”的承诺之后,才得到家族的接纳。

朱文瀚病逝是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的事,而范仲淹认祖归宗发生在天禧元年(1017),因此不存在范仲淹拆散母亲与继父婚姻的问题。虽然,范仲淹知道自己身世之后毅然离家游学,含辛茹苦求取功名,继父过世之后又马上将母亲从朱家接出来供养,并破除阻碍认祖、复姓、归宗,说明了他对传统礼法的重视。范母过世(1026年)之后,范仲淹既没有将她葬入范氏祖茔,也没有归葬长山朱氏,而是在洛阳南郊(伊川县)万安山下另辟坟茔葬母。此举颇有远见,日后范仲淹和他的子孙都随母亲葬在洛阳,即尽了人子之孝道,又避免了谢氏(身适两家)身份的尴尬。于情于理,这都是对范母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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