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叫《余震》的小说集
(2010-11-26 13:4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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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这本叫《余震》的小说集,腰封上显眼的是电影《唐山大地震》的海报。真是委屈了张翎,好比《余震》是风姿绰约的少妇,非要她牵一个虽天生丽质却打扮得乡气的小女孩到处乱跑。
电影里,方登(后来随了养父姓王)是因为李元妮的一句有别于生与死的话,从此把自己越来越逼向认知的悬崖。
小说里,王小灯也受了母亲这句话的刺激,更受到养父性骚扰的刺激,后者,是小说命名为“余震”的意味深长之处,亦即,天灾震碎的是看得见的东西,且一时一事;接踵而至的人祸才是延绵不绝的伤害,才是封住能让王小灯看见风景、风情、风尚的那扇窗的焊枪。
读小说《余震》,叫人震颤的,不是地震时万物轰然倒塌的瞬间,而是王小灯因为地震而被改变的命运:因为李元妮的一句话再看世界满眼都是绝望、因为养父经受不住欲望的煎熬伸过去的那只手再看世界满眼都是罪恶、因为满眼都是罪恶曾经深爱她的丈夫被她赶进别人的怀抱,因为满眼都是罪恶让自己的女儿视她是凶煞……失眠、多梦、恍恍惚惚、疑疑惑惑,这就是王小灯的生活状态,哪怕离开了唐山,哪怕到了石家庄、上海、多伦多,王小灯的生活到哪里都是一团乱麻——这才是张翎《余震》的价值,她用讲故事的方式引领我们探讨一个问题:天灾过后城市可以重新站起来,比如唐山;更深重的是,灾祸让人心变得千疮百孔,谁来帮助受害者修补?小说结尾处,“亨利,我终于,推开了那扇窗。小灯”,这句写给心理医生的留言,告诉我们小灯可能痊愈了。即便这种可能是真的,小灯推开那扇窗,付出的是半生光阴和家庭破碎的代价,难道,这是必须付出的最小的代价吗?电影《唐山大地震》能慧眼独具在难以计数的小说中一眼选中《余震》,然后,又一厢情愿地狠狠削弱《余震》的“余震”,它不是那个眼界不够、心胸狭窄的孩子又是谁呢?
索性把电影当做“引得”吧,提醒我们所有充满爱心的人,汶川以后、玉树以后,我们更应该做什么。
“引得”做得另一件好事,是让我们能顺着《余震》读到张翎的另一篇好小说《向北方》。如果我记忆没有出岔子的话,这篇小说我先前在《收获》杂志上读到过,当时就特别震撼,为雪儿达娃的情殇和身死异乡。一个好女人上天怎么可以让她目睹两任丈夫丧命天涯?一个好女人上天怎么可以让她嫁给一个酒鬼加拿大男人?一个好女人上天怎么可以让她诞下那么丑陋的儿子尼尔?可是,雪儿达娃一一遇上了,所以,顺着张翎的笔触慢慢走近雪儿达娃、走进雪儿达娃、生离死别雪儿达娃,骇然、不忍和疼痛,无时不刻从字里行间渐渐渗透进阅读者的心里,于是就要怨恨张翎:你要虚构出这幕悲剧做什么?当加拿大酒鬼裘伊的子弹射穿雪儿达娃的脖子射伤小说的男主角陈中越时,一直沉沦于自己蒙昧生活状态中的陈中越得救了——原来,张翎要用一幕极度悲剧,让我们蒙尘的心灵得以洗刷。
没有办法,张翎那一代作家,“文以载道”深植在他们的心里,哪怕是集子中的另一篇主旨非常显性的小说《空巢》,作者都希望它承载些什么,如此希冀,使《空巢》屡屡得奖,却是集子中最弱的小说。好在,被娱乐精神浸染过后,张翎她们已经非常能释然自己的文字被别人误解了,“电影讲的是温暖,小说讲的是疼痛”,这是看过《唐山大地震》后张翎的评价。妥协。好小说不被弄成影视,恐怕永远会被养在深闺人不识,寄情于小说的作家,不妥协又能怎样?
这是一个欢迎能够变通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