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场——上海交响乐团《原味布鲁克纳》
(2009-07-08 11:3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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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一生服膺由海顿、莫扎特等等大师积累起来的音乐财富,所以到了40岁布鲁克纳还会坐在课堂里修修补补自己在音乐素养上的欠缺。又情不自禁地仰慕瓦格纳惊世骇俗的才华,所以不能完全理解瓦格纳的剧本布鲁克纳却要在自己的作品上恭恭敬敬地题签:献给瓦格纳。19世纪的维也纳,以勃拉姆斯为首的古典乐派和以瓦格纳为统领的激进派分庭抗礼着,布鲁克纳不懂得矫饰地将自己放在两个派别的夹缝里,是性格使然,而夹缝里求得的生存空间则浓郁了他的性格特点。
布鲁克纳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穿着短小的黑外套和巨大的布袋似的裤子,让我想起每年去阿尔卑斯山旅行时见到的乡下人。他说话不多,直到我的小妹妹走进屋里——他跪了下来,用上奥地利方言招呼她:‘乖乖,这是你家的闺女吧!’可怜的孩子被吓呆了,哭了起来。可是,这只是尴尬的开端。晚饭时布鲁克纳用手抓起一条鱼,接着把骨头折断。”曾经见过布鲁克纳的维也纳·沃尔夫头脑中的布鲁克纳是这付尊容,活脱脱外倒是十分清晰地勾勒出布鲁克纳的来处:一个叫安斯菲尔登的小村庄的名不见经传的音乐工作者的儿子。大概是“英雄不问出处”这样的话只在我们这边流行,明明12岁就显露了超人的音乐才华,布鲁克纳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拥有的内秀似的乖乖地做了当地的小学校长业余时间为教堂仪式伴奏。像巴赫将自己的音乐才华献给宗教?不,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在音乐方面有过人之处,非得手握资格证书和文凭之后才敢下决心做一个纯粹的音乐家。
这样出身、这样性情的布鲁克纳,就是有作品问世,却是听不得乐评人的谗言,更不要说勃拉姆斯、瓦格纳了,所以,他的作品不是没有完成就是在修改中,一部作品总算完成了,能由乐队化作美妙的音符,也要多年以后。除了布鲁克纳,世上还有哪位作曲家能这般委曲求全?所以,了解了布鲁克纳的生平再听布鲁克纳的作品,从他的第一部交响曲开始,真的,我不明白,有着如此波澜辽阔的作品,有着如此纯明剔透的作品,有着如此刚柔相济的作品,有着如此心事缜密的作品,布鲁克纳为什么不能像折断一条鱼那样笑傲江湖?
谁说不能?布鲁克纳的英雄气概在他的《第六交响曲》里张扬得淋漓尽致。都说《第六交响曲》是布鲁克纳最大胆的作品,意指这是少有的一部布鲁克纳未作修改就定稿的作品吗?我觉得不如说是布鲁克纳将自己的心路历程袒露在了这部作品里。当小提琴以紧张、悸动的旋律引出第一乐章的主题时,我仿佛嗅到了布鲁克纳的愤懑:心里是清楚自己分量的,却因为踏上乐坛就向众人示弱,以为这样能得到认可,却是一步比一步踏得虚空。他只有在这部由着自己性子的作品里嘶叫几声,也不知道这嘶叫能不能让公众听到,于是,很挣扎,很矛盾,很踌躇——来来回回的主题在迷乱中变得清晰时,我抬起手腕偷偷拭去了眼角的泪。在随后的乐章里,我被布鲁克纳忽而坚定忽而飘忽的态度撕扯得非常痛,也非常痛快,好在最后的音符落在足够的信心上,这让我开心,尽管知道,这只是在作品里,与身俱来的不安全感会让作品以外的布鲁克纳依旧徘徊,我还是开心,像布鲁克纳这样连鱼都不会吃的人,不就是活在音乐里才会光彩夺目吗?只是,直到今天,布鲁克纳的光泽还悠远得有心人才见识得到。
上海交响乐团为这场音乐会取名为“原味布鲁克纳”,大概是觉得没有经过修改的《第六交响曲》才最“布鲁克纳”,我觉得也是这场音乐会的真实写照。下半场也就是布鲁克纳的部分还差强人意,上半场的莫扎特《第25钢琴协奏曲》,样样都有了就是让人觉得缺了什么——钢琴家侯赛因·塞麦的钢琴和上海交响乐团的配合是游离的。什么原因?原因很多,我以为当天的观众应该负一定的责任。7月5日的现场,是我今年听过的音乐会中观众表现最差的一次,迟到者多,且有几位坚决不听从引座员的劝告非要在乐章进行中就位。乐章之间迟到者被允许入座,他们却拖拖拉拉,来自德国的指挥罗杰•艾波不得不回身看着他们坐定后才开始下一个乐章——真扫兴。与此比较起来,乐章之间就是要鼓掌,又算得了什么!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下半场的最后一个音符刚刚被指挥一巴掌收住,人们就迫不及待地离场,一位中年妇女因此从楼梯上滚落。我们这样的乐迷掌声雷动希望指挥返场,他坚决不干。也是,都这样了,他还返场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