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问:“我听说新西兰剖腹产的比例不高。您一年能做多少例手术啊?”
他说:“五十多例。”在我生雨点儿的北京协和医院,一个医生只要上手术,一天至少做六例。我又问:“上次我有过胎盘植入,您见过胎盘植入这种病例吗?”
他说:“当然见过。子宫摘除的我都做过五个。”闻听此言,我吓了一跳。对于胎盘植入,我可是做过research的。所谓胎盘植入,就是胎盘长到了子宫壁里面,所以需要做手术把植入部分挖除。要是手艺不精,就很容易把子宫挖漏,故而把子宫摘除反倒是一种最简单的处理方法。
这时,我想起了熟人们的评价:公立医院和私人医生的水平差不多。我一直不肯相信这个评价,我对于把自己的小命儿交给公立医院总是感到不放心。可是,这个洪医生分明更不靠谱。
五月初,我按约定的时间再一次来到了孟医生诊所。我已经决心去公立医院了。孟医生在电脑上敲了一通之后说:“我给你转到米多摩医院去。”
我问:“生孩子不是都到国立妇女医院吗?”
“谁说生孩子都到国立妇女医院去?米多摩医院是综合医院,有妇产科。在我这儿看病的病人都是转到那个医院去。”
我有点儿傻。我知道米多摩医院在南区,而南区是比较脏乱的一个地方。
“那个医院行吗?”
“都差不多。我在奥克兰的各个医院都实习过,它们都差不多。”
我还不死心:“孟医生,我想找最好的医生,拜托您告诉我:奥克兰最好的妇产科医生究竟是谁?”
孟医生有点儿不耐烦:“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都差不多。你要是问我最好的心内医生是谁,我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妇产科医生难道就分不出个三六九等?”
“剖腹产是个小手术,你不要有那么多顾虑。我是妇产科出身我还不知道?在我们看来,这手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可是我听说米多摩医院出过事,医生把剪子缝在病人的肚子里了。”
“都是人嘛,谁还能不犯点儿错误?”
我坚持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听说医院有翻译服务,我可不可以预订一个翻译?”
“我觉得你英语没问题。”
“一般的会话我还凑合,但是医学术语我听不懂啊。”
孟医生皱起了眉头:“医生才不会跟你说医学术语!”
这孟医生果真是从大陆出来的,房东绝对没骗我。
我又苦思冥想了两周,最终还是决定在米多摩医院做手术。我给自己找到了理论依据:如果医生的技术水平与他的实践机会成正比的话,那么私人医生的实践机会显然更少。那一段时间,我逢人就讲这一段,跟个祥林嫂差不多。最终,一个保险员告诉我:私人医生和公立医院的医生,其实是一回事。
怎么可能呢?
所有的医生都是个体户。医院只是提供设备。有些医生一、三、五在公立医院上班,二、四就去自己的诊所上班。你花了很多钱找了一个私人医生,你的邻居到公立医院去看病,其实看的也是他。
他又问我:“洪医生做手术收多少钱?”
我说:“一万零二百。”
他说:“这就对了。这笔钱,医院收6400,洪医生自己收3800。”
是啊是啊,洪医生跟我也是这么说的,我当时还纳闷呢,怎么医院还和医生分着收钱?话说回来,既然医生都是那个医生,为什么还有人要花很多钱找私人医生呢?
公立医院资源不够,做手术需要排队,即使癌症晚期,排个一年半载也十分正常。
那么,生孩子……
只有生孩子,无法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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