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发在中国文化报上

湖州三记

黑马

   北方人对浙江名城湖州似乎知之甚少，也是常情，因为这个山青水秀之地显然被它周围的上海、杭州和苏州、无锡等更大的名城所遮蔽，成了小家碧玉，藏在深闺一般，这就是与强邻为伍的隐痛，无可奈何。即使近些年附近的南浔古镇得到大力开发，似乎游客也会选择到杭州或上海，从那里直接往返，领略一番古镇风情后绝尘而去，难得去一趟离南浔仅几十公里远的古城湖州，领略那里别样的地域之美。

   可以说我一直到参加工作之前对湖州几乎一无所知，真正见识湖州是1986年去杭州约飞白先生翻译一部诗集，那时年轻好玩，就决定不走经上海的老路线，而是在南京下车，坐长途大巴去杭州，一路仔细品味江南风景。那个秋天，宁杭路还是普通公路，车开得也慢，但几乎是穿城过村，在江南的田野和湖光水色中穿行，让我得以真正领略了江南二字的美。过了宜兴，在汽车站上淘了些紫砂器皿，然后车子就几乎顺太湖而行，简直就是太湖游，纯朴自然又不乏壮阔艳丽的南太湖景色并不亚于北岸的苏州和无锡，而且这边人烟稀疏，太湖似乎越发妩媚娴静了些。然后就发现车子路过一个叫湖州的地方，感觉是县城，但那个布满精致的明清式样房屋和小巷子的小城市却是那么迷人，感觉真像一块剔透的玻璃镇纸可把玩于股掌之间。我和湖州就那么十几分钟的时间交流，就算过湖州了，但想不到那是老湖州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转眼十几年过去，新世纪某一年我奉命出差去湖州办个小案子，这次是堂而皇之的飞机飞赴上海，然后有地方干部来接机，趁黑夜匆匆赶到湖州，一路江南水田如星光闪烁，其实什么也没看清。完成工作后时间还早，当地朋友就说顺便去太湖边看看，我们湖州要大力开发南太湖景区，让世界重新认识湖州的魅力。这我才真正意识到湖州是在太湖南岸，也是湖区，但天知道为什么古往今来就是没人把湖州与太湖联系到一起，甚至湖州人自己也不认为湖州属于太湖，似乎太湖就是无锡和苏州的太湖，这一耽误就是千百年。

   那次从城里去太湖边走的很辛苦，因为没有像样的柏油路，我们一路颠簸，总算到了将要成为第二个无锡和苏州的湖州的太湖边，那位朋友指着浩渺的太湖对岸说，那边就是无锡，将来我们就是一个城市了。那个美丽的预想令我感动也茫然，因为据说水面距离有几十公里，而南岸还是如同荒郊野地。与此同时，湖州老城在拆建，我曾经迷恋过的那个匆匆一瞥中的典雅老湖州竟然倏忽而没，代之以千篇一律的水泥建筑，老湖州就这么消失了，这是大多数中国古城的悲惨命运，如同我的故乡老保定城池一样说没就没，摧枯拉朽，灰飞烟灭。为此，我很是悼念了一番所有被消灭的老城。也不看好未来的新湖州。

  又是一轮岁月过去，如今三来湖州，径直到太湖南岸的度假区。这里的景色令人惊艳。沿太湖风驰电掣而过，只见太湖水狂涛拍岸，煞是壮观，感觉是大海一般。太湖不仅美在太湖水，也有野性的一面。湖畔修葺得如同景观大道，而这样的风景路上时而还有农家三轮机车穿行，这里的农民真是幸福。渔村的房子都粉刷得洁白，小村路也干净，号称是太湖示范村。再到度假区，已经是天翻地覆的景象，居然冲天而起的是一座月亮形的喜来登大酒店，喜来登成了湖州旅游的标志。周围的广场等也是华丽摩登，与喜来登成龙配套，一色的豪华现代。难道这就是十二年前我看到的那片凌乱的建筑工地吗？不能不说湖州进步的速度是神奇的。

  喜来登当然与我们百姓无缘，出入的豪华轿车和华服人流我也仅仅是仰视一下而已。我更欣赏湖畔美丽的山水风光，那似乎是真正的太湖景象，这景色如果是在北岸，无锡苏州的蜂拥人流能令其减色，而南岸则娴静安详，能让你静心欣赏太湖。

  进到湖州城里，周末的市中心居然没有许多中等城市的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反倒是井然有序。这个市中心完全像杭州西湖边的样子，彻底现代化了，建筑全是通体玻璃，明亮耀目。这样的购物环境可谓舒适宜人。但这样的景象似乎在任何一个江南都市里都能找到，可以说是湖州，也可以说是杭州、温州，不过这里人少，似乎是舒适的必要条件。只有最中心保留了一个上世纪初的西洋式老建筑，成了一个很后现代的咖啡酒吧，提醒人们湖州曾经也是一个西风东渐的小城。出了购物广场，我总算看到了老湖州的影子，那一片临水仿古建筑是拆除了古建筑后建的仿古街区，远看古色古香，近看如同电影片场的道具，令人感慨所有拆旧造旧的老城市命运。不过有总比没有强，人们凭着这点“影视拍摄基地”般的仿古建筑，还能朦胧想象老湖州的丽影，那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家碧玉，等人们发现她的艳丽时，她已经老得奄奄一息，人们只能把她穿过的衣服用新的绸缎重新缝制，再穿到模特身上，把她的黑白照片挂在墙上，看看照片，再看看衣服，想象她的美艳。

  只因为三十多年前匆匆一瞥，我置身新湖州，怀念并想象那个老湖州。该去的让它去吧，大多数人没见过那个老湖州，他们狂热地涌到喜来登大厦附近消夏，这里是湖州的新地标。他们看着仿古街，隐约了解了过去的老湖州，也就够了，要想了解老湖州，只能去几十公里外的南浔了，老湖州大概也是如此风貌。好在还有南浔，老湖州就涅磐成喜来登也罢，毕竟南太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