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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堂精神士 |
分类: 书评/序/跋 |
艺术的人格
最早知道林语堂这个名字是在七十年代。那时中学课本里收了鲁迅的《论“弗厄泼赖”应该缓行>>,劈头一句就提到林语堂,这篇东西是驳斥林的,后来读<<鲁迅杂文书信选>>,是一九七一年版的,没印出版者和印数,是父母单位发的学习资料。据称这书中的大部分文章是鲁迅同王朋路线及周扬等”四条汉子”进行斗争时写的。书中注释说林语堂是个“买办资产阶级反动文人’。
于是那个七十年代中学生的我因热爱鲁迅而讨厌林语堂,尽管没有读过一篇他的文字。带着这种印象1977年糊里糊涂混进大学,本来考的是中文系,分数差了点,被刷去念外文,中国文学是选修课,教材里连林语堂的影子都没有。直到念研究生,偶然发现林氏论劳伦斯的文字颇精彩,读劳伦斯之余开始钟情林语堂。
工作中并不需要林语堂,便又束之高阁。后因迁入荒郊高层“板楼”中寒居,也汇入滚滚地铁人流中上下班。夹在进城谋生农民的大包小裹和因熬夜又起大早的睡眼惺松哈欠连天的憔悴人面中,实在失落得很。又想起空灵的语堂杂文,便书包里装上一本进地铁,忍闹取静地每日晨读一气。
就这么断断续续地念了<<翦拂集>>,<<大荒集>>和新译《中国人>>。
或许是地铁中苦苦挣命的氛围让我无法空炅,竟开始“误读”林氏风格,以为林语堂前期的“匪气”骂派文字与他后来因‘消褪了战斗色彩”并“妄图瓦解革命人民的斗志,挽救反动派的灭亡”的“性灵”小品文有着一脉相承的文人风骨.这,就是知识分子应有的艺术艺术人格(当然不是任何知识分子都有这种人格)。
私下以为,艺术的人格是很超越的性情,半是天生半为后天教养所渐渐完美。林氏这类人其实是理想被现实的惨烈击破后转向以艺术陶冶人心而救国的良知。“不更事”的愤懑匪骂化做了幻灭后成熟的幽默,这类嬉戏嘲讽和性灵智慧的优游超然下面,着实涌动着一颗不驯的抗争决心。这样的战斗,是众多知识良心的写照。当然与鲁迅不同,因为鲁迅们毕竟是少数,常人学不来也做不来,所以林语堂在受鲁迅之弃后仍承认鲁迅是中国最伟大的小说家。林虽不伟岸如鲁迅,却依然如生命之树长绿,且绿得别样,也绿得让人亲切,因为他是柔弱克刚的范例。在他身上体现出的是艺术的人格而非政治的精神,人—政治便要有群体归属意识而难得“费厄”。
林氏的看似闲适,实则是以自嘲代战斗,以艺术代政治.他的<<翦拂集>>颇能体现这一点。林称“勇气是没了,但留恋还有半分。”旧作“所照的当日正人君子学者名流的影子实在多……当日虽是布衣,现在都居荣官显职,将来一定还要飞黄腾越,因而间接增加这些他们布衣时代遗影的价值,也是意中事吧。吾文集之无聊,于此已可想见。”这是何等的‘无聊’,先生的寂寞、痛楚和愤慨不是全然活活地摆在面前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