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约我去看油菜花,周末下雨,这事就黄了。
当知青那会,油菜花算不得一景,到了春天随便看。阳光下的油菜花没什么特别之处,倒是雷雨到来之前,别有用心的好看。天是暗色的,云黑压压地滚动而来,只给远方留出细长的白边,大地就是被这道白光给照亮的。强烈的动感掠过田垅,油菜花被勾勒出金色的轮廓,在风中紧张地摇头,有节奏地倒伏下去,又扬起身来,一股烟雾就在这瞬间沿着花的顶端弥散开来。你走近它,听得到一种时空错乱的尖叫,那是植物在极致状态下呈现出来的本能,谈不上有什么诗意,疯狂而张扬,仿如山河破碎,能让人的审美变得四分五裂。
出于对反经验的恐惧,有多少人愿意在雷雨到来之前,守着那垅惊惶失措的油菜花?
这些天只有蒙蒙细雨,春雷像逆子一样行走在季节之外。这雨其实更适合看农人劳作,三三两两的村夫,与耕牛一道在迷濛中缓慢移动,湿气饱满,草色青青。过去的农人喜欢披蓑衣戴蓑笠,远远戳在雨中,跟土地铆得特别结实。现在多是塑料雨衣,红红黄黄在飘浮在地面,怎么看都是为点缀视觉的丰盈而来。
农耕文明是这样奇特的一种体验:你如果身缘其中,会被它的重复与繁累打垮,一但置身其外,便有看不尽的美好。
我曾看到有艺术家将农人的蓑衣挂在工作室最显眼的地方,以示他们对自然的崇拜。蓑衣担负不了那么重的艺术使命,虚弱地趴在墙上,像大地蜕下的一张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