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天,竟然是微青色的,估计就是古人说的那种“天青”,总之不是纯蓝,像有水雾,但又没有那层薄霾,仍然是通透的。这种青色高级且难得一见,因为预感很快就会演变成单一的蓝。果然没多久,天就蓝了。
青色用来赏天,多半是宋人的福利,今人不大看得到,就算是偶尔青一青,也不知道那该叫什么。有人形容天青是一种破晓时深黑中透出的微红,我不清楚这个解释怎么来的,有无出处可考,总觉得与常识不合,为什么不干脆叫天红呢。天青本来是汝窑的专利色之一,就是淡蓝里带着浅层的灰色,因此有种说不出的高级。宋人烧制的极品青瓷,除了天青,还有粉青,豆青什么的,我没研究过汝窑,大致就知道这些,但是见了天青还是会认识。刚才看了真正的天青,最稀罕的还是里面的灰色,不知怎么来的,那么甄心动惧地就让天青了一回,感觉特别有俄罗斯巡回画派的风格,让人想到意悲而远啥的。(我怀疑这词用错了,不过它爱错不错,就算意不悲了,而远一下也是可以的。……说什么呢?)想像一下宋人和辽人金人在天青色下打架的场景,好有画面感,换成了蓝天,那架就打得没劲了。很多人以为守着黎明那段时间就能看到天青,其实多半是死青,怎么看怎么有巫气,顶多是天有不测风云前的乱象。这就像后人仿出来的汝窑,青是青了,那灰霾死死地覆在表面,全然没有暗藏天机的玄妙,因此就显得粗俗。我相信这不完全是技术上的问题,除非你能复制出宋人的那个心境。
天青的时候最宜出游。不过这年头天难得青一回,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能游到某地时天早就变脸了,所以我们只好假设趁着天尚青时,突然闪电侠一般出现在别处。这个别处以哪里最佳呢?我想了又想,觉得还是长安比较好。要是西安,效果就差得太多了,它老是给我一种灰头灰脸的感觉,除了一个劲想洗澡,好像没啥事可干了。而长安听上去还是颇有云淡风轻之意的。你站在长安古城中,天缓慢地青着把你团团围住,干净易碎,人也就渐渐汝在那了。再回想几分钟前狼奔豕突在原色天空下的日子,觉得这辈子过得真是不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