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几天书,有些累了,今天说一下做菜吧,我一直觉得这方面我是个高手,无师自通,自成一体。
什么样的菜才是最好吃的,我有个标准,就是“说不清楚”。你要三言两语能概括的菜,比如肥而不腻、外焦里嫩啥的,一般都不怎么经吃。只有那种口味特别复杂,只可形容不可描述,非要将那味觉说个子丑寅卯,把十个龙子仲加二十个阿龙捆在一起也束手无策的,才算是高味。这一说有点颓菜系的意思了。好吧就叫它龙式颓菜。
我记得前年在江边和子仲一起吃过的那个愉快晚餐,他对端上来的一盆炒椰菜就不太满意,说真正炒得好的椰菜,应该是有太阳的味道的。我当时开心得大笑,因为太阳是什么味道谁也说不清,但你肯定能体会出那样一盆椰菜是什么样的精彩。假如以经验出发进行文字的征伐,那得多费劲啊……有点咸但不能过,不能傻辣,得有浓烈的锅气,口感有点干烘烘,吃进嘴有点儿呛人,同时又不与你的味蕾形成尖锐的对立……我的妈呀,你慢慢接着补充吧,我放弃。
我做的龙式颓菜最大心得就是不程式化,具有不可复制性,每回都不一样,有一种出奇制胜的好吃。这种方法最适合口口相传,写成菜谱就得走样——那我为什么还写?犯贱呗。反正你照着我说的做,肯定也不会有我做的好吃,这点自信老子还是有的。
一般来说,鸡鸭鱼猪牛肉皆可,大体都离不开浓重的调料。你家不远的那个超市里如果有50种以上的调料,我建议你最好买30种回来,当然多一点也行,只要家里放得下。最重要的是,它们可以任意组合成N种配方。记住,无论哪种动物尸体,做出来的味觉一定要浓烈复杂,视觉上像画家用过的调色板,咋一看啥色都不是,仔细一看啥色都有。这么说不会影响你的胃口吧。好吧不卖关子了,我就拿本周做过的颓鸭举例说明一下具体流程:
先把切成小块的鸭丁用猛火大油爆炒,一边炒一边打开厨柜,看看里面有什么可用的调料。等鸭丁呈现焦黄开始滋滋冒出香油时,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瓶豆瓣酱——瞧这一惊一炸的——你知道,用这种酱上色好看,且比酱油更入味。我很讨厌酱油,虽然经常不得不用。就像我讨厌这个国家还是不得不住在这里一样。然后放下去两大勺。本来还想多放点,可惜瓶子里就这么多了。嗯哼,做荤菜一定得让锅里沉淀出厚厚一层说不清是什么的膏腴,太清爽的锅底寓示着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接下来的方法我借鉴了印度与东南亚的菜系,就是取出一整包黄色咖喱酱放进锅里,黄酱遇到豆瓣,它就开始变成一种深沉的颜色,仿佛在思考。这当然不算完,如果有椰浆最好,倒小半瓶下去,除了增添点异国香味,也是缓和一下过于严肃的氛围,再让一部分黄色轻浮地泛回来。然后找一些新鲜的红辣椒切碎,到花园里摘几片薄荷叶一起放进去。(本来我的花园还种了一棵柠檬,它的叶子比薄荷更加提味,只是这种树老招一种长得特别像容嬷嬷的蛾子,专吃树叶,杀也杀不完,后来干脆就把树给挖了。)又找到了一些没喝完的红酒,也加了进去。到了这一步基本算完成了,不过还觉得少了点什么变数,我那天想啊想,突然想到今年自己泡的梅子酒,那些青梅泡的时间不长,应该还比较酸,赶紧打开酒瓶捞出两颗放到锅里。这时再不加水就要焦锅了,我加了一碗水,改用小火慢慢收汁。十五分钟后大功告成。
看着五颜六色的这锅鸭丁,我当时脑子里居然想到的是鲁智深拳打镇关西。至于它的味道,我就不徒劳地给你描述了,这么说吧,特别特别地入味,让你在嘴里咂吧咂吧,没两个时辰你准舍不得吐渣子出来。
我一直怀疑在宋朝我曾经当过厨子,否则不会有这么高的天分。《清明上河图》里那个挑着小吃篓子的贩子,很可能就是照着我当时的模样儿画的。有个说法是“吃在宋朝”,这个观点我绝对同意。事实上宋朝在烹饪上的大融合与文化发展是同步的,有人就考证过,说那时不光调味品极为丰富,味感上也是东西南北大杂揉,形成了咸中带甜,甜中带酸,酸中带辣的重口味特色。现代人开始追求“清淡”,实在是背离了美食之道。
嗯,这么说肯定会遭到不少人的反对,而这反对的人,要么肠胃不好,要么是个想减肥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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