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还在我们这个众说纷纭的世界上提供了一点确定性,日常生活中,经常可看到两个人相互指出对方脑子是乱的,至于到底谁乱了,说来说去没有答案,一件事这么做或那么做更正确,谁也说不准,因为这么做了,你就不能那么做了,人们会被时间之矢束缚住,也就是说,你无法拥有相同的初始条件。
但在数学问题上此种争论基本上没有,初始条件很明确,可以说,它超越了时间,一个做对的问题,在何时都是对的,一个错误答案,不会过了一段儿时间又成了对的,它就是错的。我要是能穿越时空,最想干的事情就是拿着几个数学难题去问问佛陀或基督,我希望他们的智慧能够帮助人类解答出来,数学家也是众生,也需要帮助啊,当然这是玩笑,用以指出宗教的地盘是多么的狭小。
也许有一天,我们真的发现了一种究竟数学,那么我们就可能懂得究竟真理了,不是那种从局部得到结论就可做形而上无限外推的究竟真理,而且是一个步骤都不缺省的懂得,小到比小还小,大到比大还大,而每一部分与每一部分的关系都清楚明了,每一个结构都清晰,次第分明,那才叫从沌混中发现某种秩序呢,到那时,才真的是连问题都没有了,不是某一个人没有了,是所有的人都没有了,呵呵,这正是一种古代秘教的终极理想,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人进了天堂,那么所有的人都进了天堂。
当然,在数学上,这只是一种假设罢了,事实上,究竟数学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在一个公理系统内部,你无法得到真正的自洽性,看,哥德尔只用几张纸上的证明,就否定了人们得到究竟真理的所有妄想,有些人很烦哥德尔,说这么一来,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永远达不到绝对真理了,另有一些人却很高兴,因意味着这个世界永远需要我们去探索,我们得到的所有真理都是局部的,对于真理来讲,我们的存在与探索永远具有价值,这就如同只要究竟数学是永远不可能完成的,那么就永远需要数学家去提出与解答问题一样。
后一种想法这正是我喜欢数学的原因之一,它标明了我们生而为人的某种价值与意义,世界是沌混的,而我们的努力可令我们从中看出秩序,这是人类的眼光,至今为止,我们从未发现某种确实的证据,表明有何种眼光比人类的眼光更有趣,我们猜测可能有某超乎人类目光之上的目光,但只是猜测罢了,事实上,我们生活的世界便是人类智力已经发现并理解的世界,总体来讲,人类承认这发现与理解并不完备,但却是人类继续发现与理解的基石,是数学令我发现了智力活动的美妙之处,我很懊悔,年轻时没有把精力多投入一些,不过有时情形就是这样,你必须千帆过尽,才能发现自己的真正兴趣。
半个月前,我因必须加快写作步调,把手头正在看着的十几本科学书一本本折上页,收好,以前,我每天吃力地阅读它们,看得我额头滚烫,却无法放手,直至累得睡去,我发现,做这种脑体操非常有趣,开始很困难,但路会越走越顺,当我看懂一个问题,那欣喜简直无法形容,而且是一种无人分享的窃喜,我有时激动得在楼下走个不停,头脑中一行行公式自动连起,最终答案浮现,令我兴奋,能够能过不停地学习,在头脑中重复一遍伟大数学家的思想,叫我更加欣赏他们的伟大,因那完全是一种奇思妙想,也是我现在最隐秘的娱乐,如同我在上学时抱住小说看个没完,好了,不能太纵容自己了,尽管那么恋恋不舍,得停止了,不过我知道我会回来,我挣完钱就回来,到那时,我会用其中一些观念写一本科幻小说,呵呵,真希望那个时候快点到来,就是不知那会是哪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