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想换个方式说话了。
以前我说:“我自私冷漠。”
你们认为我自私冷漠,你们不爱听了。
我若说:“我们都自私冷漠。”
但想必你们不爱听,你们总是对的好的。
最后一条出路,我可以说:“他们自私冷漠。”
但我不想这么说——因这话的意思的错的,对于我来讲,没有“他们”这一回事,“他们”是妖魔化的自我,更容易使人认不清。
那么,我将想出办法,去说一些你们能听懂的话。
我眷恋人生,我爱跟你们一起说话,只有我和你。
若是有神在场,倒可以称作他们,但神就是永恒在场或不在场,所以,“他们”是不须提及的。
对我来讲,我们干着干那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坐在下来,聚在一起说话,人生只是在一起说话罢了,还有比这一点令人生更优雅的吗?
你说我轿情,那么,想一想,你可以不说,你这样生活,你种田,吃饭,你养育子女和老人,你上战场打仗,抢回东西玩耍,你装鉓自己的身体,使自己好看,让别人接近你,你和异性亲热,然后睡去,你和别人斗争,无论成功与失败,只是为了感到自己活着,你就一直这么活——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粗野?
有一天,最温柔的时刻降临了,我们发觉我们完全地不记得对方了。
于是我们沉默了,人生也沉寂了。
我不习惯,那多闷。
我感到人类一直在像话痨般自说自话,话语是人类为自己创造出的最有趣的玩具,有趣之处,在于用这个玩具可制出更多的玩具,有了玩具可玩,人类才更像人类——谁能感到黑沉沉的动物紧张?动物就是紧张地在死活间移动,人类更敏感,他们发现死活之间,还有一片空虚,那空虚可叫人松弛,语言就是为填补那空虚而创造的,我们说话了,空虚便暂时地被覆盖了,如同用树叶铺满湖面。
据说神比人敏感,神知道一切,最粗的事和最细的事,但神不说,所以那些刻薄如我的人,就讽刺神,说神就是空虚。当我更刻薄的时候,我说,你们与我,同是空虚,我还有最后的刻薄呢,但我留着,受罚时再说,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