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岁的克里选择了51岁的爱德华兹,联手挑战58岁的布什和63岁的切尼。这是7月6日那天里被敲定的格局。“两个美国”之说,就来自于爱德华兹在初选时的纲领。他说,布什正把今日美国变成“两个美国”,两重天地。
这个说法听上去很有新意,符合每一次美国总统大选都要搞出点新名词的规律。但用历史的眼光看,它不过是重申了美国社会形态演变的长期轨迹而已。威廉·曼彻斯特在其《光荣与梦想》一书中就曾经说过,“一个穷的美国和一个富的美国正在同时成长”。到了最近几年,穷的美国和富的美国,边缘已不再那么清晰。这给所谓大选政治、大选经济,带来了不少新鲜的图景。
4年前的上次大选,戈尔与布什杀了个难解难分,闹得要靠法院来判决胜负。事后再分析选票的结构,总体趋势是沿海开放的美国投票给了民主党的戈尔,而内陆不发达的美国则投票给了共和党的布什;北方的美国偏向戈尔,而南方的美国偏向布什。这个局面出乎很多人的预料,因为上个世纪里形成的传统是民主党代表穷的美国,而共和党代表富的美国。而今,陀螺好象倒转了过来。
新的景象是这样:穷则思变,所以这一个美国里的人们向往发展,充满理想;富则守成,所以另一个美国里的人们渴望稳定,期待良好的财富分配原则,期待社会公器趋于圆滑。
现在,年轻的、属于新富阶层的、知识精英们的美国,更支持民主党;而在过去几十年中稳步致富的、由相对保守的中产阶层组成的美国,则更支持共和党。换句话说,生活在高楼大厦里,在城市繁华地带中疲于奔命的人们,相对来说更喜欢民主党,而以城市郊外为生活半径的中心点,在一栋栋独门小院里乐得逍遥的人们,则在心理上更接受共和党的基本主张。
新的景象也是这样:最富的人和最穷的人,争先恐后地拥挤在美国大城市的中心区。他们或者靠网络、股票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而在财富排行榜中窜上跳下,或者在污染强、噪音大、生存竞争激烈的环境下奋力挣扎;不是一夜暴富,也并不一贫如洗的人们,则渐渐在城市的郊外聚集,他们住在宽敞的房子里,有花园、草地,宠物成群,治安良好,每一户人家都和他们的邻居过着克隆出来的平静生活。
新的景象还是这样:一个美国靠增加税收来揣足政府的腰包,然后靠庞大的财政支出来弥补不同阶层的收入差距;另一个美国则喜欢减税,注重维护大企业的利益,试图靠大企业的复兴来带动经济繁荣,创造新的就业。一个美国思想开放,追求合作,在国际经济舞台上面孔友善,和欧洲、日本这些主要伙伴经济体大做生意,在WTO、IMF、WBANK这样的场合善于妥协,对环保问题格外看重;另一个美国,则品味保守,强调自我,在国际关系中爱搞单边主义,对环保嗤之以鼻,反对同性恋和堕胎。
据说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坚定支持者,历来各占美国选民总数的三成左右。剩余的近四成选民,才是克里与布什的主战场。但实际上,“铁票”的成色在下降,党际“跳槽”之情景已屡见不鲜,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日渐辽阔。保江山的和打江山的,都不敢肯定已拿稳了多少票数,也都要想方设法去对手的大本营里赢得些好感。这大概就是克里选择了爱德华兹来作搭档的道理——小爱当了20年律师,履历中的精彩段落大多来自于替中产阶层的利益鼓与呼。
其实,两个美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缺不了谁,根本无需胜负。这一现象的背后,是美国社会利益群体的进一步多元化,以及各利益主体之间交叉性的增强。“9?11”之后,由于伊战久拖不决和经济运行几起几落,美国民众的心理状态和实际生活状态在两个美国之间频繁摇摆,投资者多举棋不定,大选双方的强弱也始终徘徊在毫厘之间。
这种势均力敌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引得隔洋相望的人们品评,更值得各国投资者高度关注。6月底美联储刚刚做出的升息举动,虽然带有重大的转折意味,但因为此前全球经济界已有一致的预见,各种影响已提前得到消化和规避,所以升息之际,全球市场上不过泛起微谰。而今届美国大选如果到最后一刻仍势均力敌、胜负难料,美国经济界、尤其是诸多美国企业,就无法提前做出准确判断,更无法用大选之前的这段时期来完成对新一届美国政府经济政策的提前消化、提前适应。很多正在进行中的双边或多边国际经贸谈判,也因为这场大选前景不明,而无形中被迟滞了脚步。
《华尔街日报》最新的调查显示,目前多数的国际投资者认为,今年美国经济增速很可能创下1984年以来的最高值,达到4.6%以上。这或许可以让保江山的布什松一口气。但是,6月份美国最新的就业数字又有所下降,这对打江山的克里又是个不错的消息。越来越多的因素,都在把这场战争引导到秋天去一决胜负。
对美国人来说,今秋的胜者并非为王,败者也不必自惭为寇,两个美国的较量图景还要一幕一幕地画将下去。对美国之外的人们来说,比胜负属谁更重要的,是谨慎观察,早一点做出预见,别因为一场4年一轮回的戏剧,就把国际经济环境搞得摇摇摆摆,十面埋伏。
(本文写于最近这届美国总统大选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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