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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1)

(2007-08-28 22:53:20)

  母亲走已近两周,一直不敢写关于她的文字。昨晚给她与父亲烧了三炷香。

  母亲走的时候,我俯在她耳边说,我会带她回北京。我带回的是父亲五十岁时与她的合影,我盼望他们永远是年轻时的样子,而我就永远在童年他们的爱抚下。那照片就端正挂在墙上,香灰在弯曲着,终于落在桌上,成为粉末。

  母亲走在一个阳光刺目、云朵洁白的中午。那样洁白的云山,本来只在童年记忆里。那云朵总在西北角像洁白的巨兽般升腾,等它遮天蔽日,狂风就会带来电闪雷鸣,铜钱大的雨点就会饱含暑气,劈劈啪啪重重地打在变得阴暗的天井里。

  母亲与父亲走得一样,始终就背负着那样透明的阳光。她似乎不需要父亲那样壮烈的吞吐,那浅浅绵长的告别,就像是她一生越来越轻浅的回音,就像她留给我们这些儿女的最后一丝袅袅游动的温柔。

  母亲比父亲晚走三年,她比父亲小三岁,父亲就静静等了她三年。三年前,父亲去医院时候,只是对她说,“我走了,你自己当心”。他留下的钱,足够母亲用了三年。等母亲走的前一天晚上,说她梦见了父亲,于是我们就知道父亲相邀,她就要走了。她走前神志还清楚的那个凌晨,嘴里已经说不出话,只用手不断抚摩着妹妹的手、肩和头,哭得像个孩子。我们都知道她放心不下妹妹,这抚摩,实在是一个母亲最后无力的悲伤。

  母亲追随父亲,都走了近一个世纪,走到疲惫之极。他们都终于挣脱了沉重的肉身,变成了一身轻松与自由的精灵。在我感觉中,这就像是一种涅槃。父母以心血丝丝缕缕辛劳地构筑起一个家,就像筑起一个温暖的巢,为我们兄弟姐妹能在其中躲避风雨喃喃学语。我们长大了,扇起翅膀飞了,那巢就空了。然后父母就没了自己的家,他们成为儿女的依附,但只要肉身在,又挣脱不了对儿女的牵挂,就像母亲最后对妹妹那样的悲伤。

 

  凌晨三点多醒了,再无法入睡。

  母亲这一生,总共生了十二个孩子,只靠父亲微薄的工资。因无力抚养,往育婴堂送走了四个,留下我们兄弟姐妹八个。从21岁生大姐,到42岁生小妹,平均每不到两年就生一个孩子,她一生中最好的年华似乎都在持续不断怀孕、生育、哺乳。她经历过生育中的大出血,据姐姐说,那血从床上滴到地板上,再从地板上滴到楼下。但母亲说到这段经历,只是说,那时你爸爸叫我的声音离得很远很远,你爸爸给我打了一针止血针,那针止血针就是一石米。好像舍不得的只是那一石米。对于身边一圈嗷嗷待哺的孩子,那一石米意味着什么呢?

  我记事时,母亲其实已经到了中年,但依然端庄、美丽。我总觉得,他们那一代所有的庄重,今天大约不会再有。那端庄首先是作为一个母性所焕发的那种朴素。小时候身上穿的所有衣服,都是她一针针缝出来的,过年过节,都要保证有新衣,只不过有的是旧衣的改造。而无论单鞋棉鞋,母亲纳的鞋底总是那么厚。记忆最清晰是,过一段时间,她就要糊裱褙——将不能再穿的旧衣服边缘撕下扎拖把,剩下整块的布糊裱褙,撕完地上一堆,然后在灶间的门上,一层层糊得厚厚的揭下来。鞋样都是用《中国妇女》的封面剪的,母亲从五十年代就一直订阅《中国妇女》,根据我们脚的大小,不断放大鞋样,以一层层裱褙集成厚厚的鞋底,再一针针用顶针密密地纳成。母亲数不清给我们做过多少双这样的鞋,我下乡时穿的还是她纳的布鞋。

  童年时父亲的印象其实极浅,他早上去上班,中午回来吃饭,晚上再回来吃饭,一直是不苟言笑的样子。而从早上一睁眼,就是母亲忙碌的影子。记忆中最深刻的早晨总是冬天,太阳照在窗外瓦楞厚厚的白霜上,母亲围一条棕色三角头巾,刚从菜场买菜回来。她说,冷啊,冷得鼻子都要冻掉,然后将手暖和后才开始帮我穿衣,衣服早就一件件都暖在被窝的夹层里。那时的冬天,屋里的毛巾都结冰成“笋干”,母亲燃好了脚炉,那脚炉坐在草窝里,起来就让我把脚暖在脚炉上。没风的日子,太阳出来,在阳光里早摆好了小板凳,让我们排排坐,晒太阳,自己则开始洗菜做饭。就这样,我们的整个童年就都没有寒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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