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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汤与清雾

(2007-02-27 22:54:10)

  早起已经连续几天被肮脏得像抹桌布一般的雾包裹,“雾露蒙蒙其晨降兮”中的诗意飘然不见。按《尔雅》的说法,雾是地气发,天不应而致——地气暖意萌动,天气还以寒意相逼,阴阳之气便在天地间杂交成迷蒙。如今是地气污秽、天气浑浊,就交汇成这样沸腾着的浑汤一锅。过去澡堂叫浑堂,按有诗人刻薄的“天气脏得像一口痰”的比喻,也可理解我们都被裹在这口痰里。

  

  于是就怀恋那干净、轻飏着的乳白色雾,夸张些说,似牛奶般新鲜之雾。《庄子》中说,水气蒸为雾。山清水秀,雾为轻盈,轻盈之雾不濡湿、不粘稠。“才看含鬓白,稍视沾衣密”,轻飘不足,就缠人衣物、扑人脸面。轻雾四起,才有隐士飘逸。隐隐绰绰中,也才有“色含轻重雾,香引去来风。拂树浓舒碧,萦花薄蔽红”。唐太宗这首诗中的“轻重”可理解为《管子·轻重己》所描述雾色朦胧中的“藏而不藏”。雾中可用“晦”,但“晦”字指向却不仅是晦暗,还有“晦匿”,也就是掩蔽而隐秘。雾的味道也就在飘飘然中一切如仙山琼阁,露而不露,暧昧又虚浮连绵。朝阳初起,那雾成为“薄红”,风动疑细雨,映日成紫尘,则最为美丽。

  

  有关雾有三日与十里的典故,我们儿时记得最清是“三朝迷雾刮大风”,风起雾散,于是雾最多持续三日。十里则是雾重的最高记录。两个典故都源自黄帝与蚩尤。蚩尤到底是炎帝还是黄帝的旧臣,古人记载本身就有矛盾,他被认为是凶神,黄帝讨伐,与他大战于河北涿鹿之野,血流百里。据流传的早时《龙鱼河图》中的说法,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身人语,铜头铁额,食砂石子,造立兵杖刀戟大弩,威振天下”,他施十里浊雾迷黄帝,天遣九天玄女下授三宫九音阴阳之略、太乙遁甲六壬步斗之术,助黄帝制服蚩尤后,天下再乱,只须画蚩尤形象就可镇天下。这九天玄女因此成为道教尊奉之神,《云笈七籤》中有传。浊雾也因此被认为是阴阳乱所致,今天看,正是这阴阳乱所致环境污染。

 

我们现在都将“天人合一”当成时髦口号,却不知天地人和谐其实在具体关系中。在和谐关系中,晨雾中的春红与夜雾中之秋蓝,本是四季鲜明之兆,当红蓝都污浊一片,春秋全无,天地人早就对立无善意了。此时九天玄女当然隐匿不见,朝阳难以脱颖而出,浊雾不泛滥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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