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酒喝少了

——观朱亚文

□　逄春阶

我大姑最近对我有意见。她说,你也不拿个诺贝尔奖,让我风光风光,你看人家莫言他姑,经常上电视,还有莫言的父亲、哥哥、女儿。我说,莫言的大姑出来说高密说民俗,这是好事!莫言值钱,一起消费他。有何不好?!文化产业,必得有名人托着。

然后安慰大姑,莫言不获奖,我还有希望,他一获奖,我就没戏了。为何?他是高密,我是安丘。邻县不可能有两个“诺奖”获得者,要照顾地区平衡,“诺奖”毕竟不是潍坊的。再说了,你侄子除了酒能喝过莫言,其他都白搭啊。

闲言少叙。未能免俗,写了两篇《红高粱》评论,想就此罢笔。可网友说,为什么老盯着配角?难道对主角有意见吗?是!我喜欢朱亚文在《闯关东》中扮演的朱传武,威武,青春,刚毅。不喜欢《红高粱》中的“我爷爷”。就余占鳌这个角色,他演得力不从心,捉襟见肘,没拿捏住匪态。总之是没放开,胆子太小,胸无邪念,有点装腔。我坚定地说,他是酒喝少了!

余占鳌是个土匪,十分外向,有股狠劲。而朱亚文身上,恰恰没有匪气和霸气。窃以为,他是个内秀之人,内秀之人,演土匪,如果没有高超的演技,就只能是伪“装”,余占鳌的脾气,怎么也上不了朱亚文的身。我都替他着急。

我看电视剧算是比较仔细的,我敢断定,朱亚文根本没研究过土匪行状。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过一些土匪的事情,土匪大都嗜酒,胆小的土匪还借着酒劲撒野呢,酒壮英雄胆啊。如果我在剧组,我先灌朱亚文三碗高粱酒,让他带着酒气演,可能匪气就出来了。光练肌肉没用。要研究土匪行状,要下内功。

说个细节,朱亚文经常有喝醉酒的戏份儿,说句不客气的话,他端腕的姿势就不专业,喝酒的姿势就更不专业了。哪有哩哩啦啦喝酒的,淌在地上的比喝到嘴里的还多,不珍惜酒若此,我都心疼。酒是粮食精啊,糟蹋好东西,简直是胡闹!

我有喝醉酒的经历,喝醉酒,如果你有强刺激,会有很敏感的反应的。比如扶着醉汉过马路,突然有汽车,他是知道躲避的,躲避的时候,醉态顿失。可是,等过了马路,醉态复萌,这是很有意思的事儿,不好解释。而朱亚文演的余占鳌,面对花脖子的围攻,枪声不断,生命危在旦夕,余占鳌竟然没有反应,这就不对了。说明朱亚文没有喝醉过,或者是喝醉过,没有琢磨醉态。醉态不是烂醉如泥,醉态是人性绽放之花,尽管有点儿丑。

我尤其不喜欢朱亚文没来由的哈哈大笑。他的大笑,又不是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很表面,无根。笑有很多种,粗略地一说,面对九儿,该是坏笑；面对花脖子,该是冷笑；面对朱豪三,该是嘲笑。但朱亚文没有分开,一概是开口大笑,笑得很廉价,很苍白,很没来由,笑得很不好笑。

嗓门大,也是朱亚文所演余占鳌的特点。有理不在声高。嗓门大,得分时候。在土匪洞里,训斥那些小喽啰们,你的腔调再大也合理。跟娘说话,怎么还是那么的高腔?跟九儿、恋儿的悄悄话,也是如喇叭。朱亚文可能觉得,土匪就必得高八度,就必得咋咋呼呼。是这样吗?不是。我研究过土匪。

让人称道的,特别是让女观众喜欢的,是朱亚文的肌肉。我看到网友的留言:“你真是满足了女人对男人所有的幻想,英俊,血性,往死里爱你!真是帅!”“现在的女人并不只是爱肌肉男,更爱长得帅的肌肉男!”咱不是女性,没那感觉。只是我觉得,朱亚文展示的野性,是花架子,没有从内里折射出的硬汉气,在这个方面,我倒觉得扮演花脖子的徐光宇更有范儿。徐光宇身上有股子邪劲儿,愣劲儿,拼劲儿,流氓劲儿。那眼神一对,就杀气十足。

当代人,见过土匪的不多了。怎么演活这畸形的人?只能去揣摩,体味非常之人的点点滴滴。就跟临摹画一样,心摹手追,临摹的过程,即是一个印证的过程,就是感知呼应的过程,能有部分相契合,就是幸运的。画家黄宾虹有言:“画人物最要者有三:一、要有神气；二、要有分别；三、要能化。”看“我爷爷”的时候,想起了如上的话。

“我爷爷”身上,有股孩子气,还是太嫩。如有机会,我想灌朱亚文两碗酒,跟他唠叨唠叨,告诉他山东汉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大姑说,你这个鳖蛋,给我好好干,是不是又喝酒了?《红高粱》很好看,别乱挑毛病。小心山东卫视的台长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