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高原·西郊》是张炜先生2003年出版的长篇小说，后来这部小说，又经过重新创作，收入十卷本的《你在高原》中，列第八部，名为《曙光与暮色》。我做了些比较。比如《西郊》和《曙光与暮色》中，都有一首诗，是主人公写的。《西郊》（春风文艺出版社）第9页上写的是：“我看见记忆之犬衔住梳子/一群麻雀的种子撒向泥土/那只悲琴从北风里吟唱/外祖母的白发啊，如何不让我想起鹭鸟/两眼迷蒙执拗眺望  眺望/那十里沙原之上飘飘的水汽/一片茁壮的青杨树在舞蹈……”

   而《曙光与暮色》（作家出版社）第7页上的诗是：“我看见记忆衔住梳子/一群麻雀的种子洒向泥土/那只琴在北风里冲洗/外祖母的白发啊，翩翩的鹭鸟啊/两眼迷蒙眺望 /那沙原上飘飘的水汽/一片茁壮的青杨在舞……”

      《西郊》（第9页）：“多年之后才有岁月的感触/那时还小哩/眼瞅着老黄牛驮了时间/镰刀上的胡须又白又长/赤脚从大李子树下走过/朝圣一般拘谨/转脸看到有人在原野上疾跑/何处寻找少年的闪电……”

   《曙光与暮色》第8页：“那时还小哩/老黄牛驮了时间/镰刀上的胡须又白又长/赤脚从大李子树下走过/朝圣一般拘谨/转脸是原野上的疾跑/是一道少年的闪电……”

      越改越简，张炜使用的是减法，当年诗人孔孚倡导减法，把多余的字句去掉，意蕴应该是更丰赡了。“如何不让我想起鹭鸟”，直接改成“翩翩的鹭鸟”更形象。而把吟唱改成“冲洗”就更有味道了。“何处寻找少年的闪电”“是一道少年的闪电”，前者是寻找答案，而后者则是肯定语气。

   张炜在小说中说，主人公宁伽的长长短短的句子，是“杂乱无章。如同梦游。好在它们有别于苦笑。”这其实是夫子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