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同学王同祥(续)
上午9点,就到了济南经十东路莲花山殡仪馆,约好是在10点举行告别仪式,我们就在院子里等。天气有点儿凉,但有个老太太跑前跑后,竟然出汗了,一问张兆秀才知道,孙老师是文革前师专毕业的,景芝孙家沙浯村人,跟我老家就隔一条小浯河。她经常帮助王同祥。我赶紧跟孙老师打招呼,孙老师一听我的名字,她马上说,同祥去世前经常念叨的人,其中就有我。他去世后,就想通知,可是又找不到电话。她说:“同祥这个人真是太要强了,病得这么厉害也不愿意跟别人说。她查出癌症来,我去看他,他就哭啊,一直哭,我也陪着他哭。我说同祥啊,你个大男人家别哭了,你当初不是劝我要坚强吗?不瞒你说,逄春阶,我的儿子前年去世,同祥知道后,到我家来看我,我当时也哭啊,感觉就跟天塌了一样。唉!可是现在轮到我劝他了,同祥全然不听我劝,就是一个劲地哭自己的命苦,他的母亲也是去年去世的。唉!”
在殡仪馆贵宾休息室,省人大的侯德林老师跟我讲,同祥母亲去世,他帮着回去料理的,同祥是个大孝子,大小事都照顾到。侯老师说:“有时我们经常一起聚聚,去年夏天,到济南南部山区去,我专门找人炖了只小笨鸡,同祥一口也不吃,他不吃,孩子也不吃,营养不良啊。你说,他在家里就是凑合,吃方便面,晚上上夜班,制片子,他又认真,休息不好,又吃不好。什么人的身体能受得了啊。”
“这次住院,到医院打针,一天打五瓶,结果打倒了。一天五瓶啊!我当时觉得蹊跷,可是,咱又不是医生,不敢插言。”侯老师说,“同祥还有个习惯,晚上睡觉不枕枕头,我问他,他说是妻子路爽告诉他这样,他于是就这样。”
从头一天晚上,我就找王同祥的一个好朋友叫张汝峰,是新华社山东分社的。但是张汝峰的手机却一直关机。我想告诉王同祥的好朋友,都来送送他,朋友一场,最好别留下遗憾。我和张汝峰是在王同祥妻子路爽的葬礼上认识的。那是在六年前,张汝峰自己用车拉着我们,举行完遗体告别仪式,准备往回走。可是汽车怎么也开不了门,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就是开不了。一家人用尽所有办法,就是打不开。后来有个人提议说:“路爽不想走,去给她烧烧纸钱去吧。”同祥就领着9岁的晓晓去烧纸钱,正在烧着,又有人敞车门,突然就开了。这些年,我一直就有个疑问,难道这仅仅是巧合吗?难道冥冥中人死后还真有灵魂吗?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
我终于从同事口里知道了张汝峰新的手机,张汝峰一听,马上往这赶,告别仪式原来定好是10点钟,后来临时推迟。这样张汝峰能赶上。他气喘吁吁跑进殡仪馆,他一连说了几个“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先去看了孩子,孩子已经没有了眼泪,张汝峰自己的眼泪却夺眶而出。张汝峰说,自己最近忙,一直没跟同祥联系,早知道这样,我忙活写啥啊?张汝峰来回走。
哀乐低回。我们走进告别厅,我看到同祥安详地卧在鲜花丛里,他身上撒着菊花,看上去他脸上还不瘦。他已经永远不会站起来、坐起来跟我们聊天了。他一会就会化做青烟,从人间消失。
走出告别厅,我想到了李健吾先生说过的话:每个人都如“高山上头扔下的石子,看不见山脚一旁水的姿态,听不见那溅击的声响。在你肉眼之外,在你自己无能为力的时际,坠进自然的淘浪,流到你想象不出的地方。”
同祥1964年9月26日生于安丘市黄旗堡镇城里村。他的村子不大,我去过。大约是1987年夏天,我从我老家景芝镇逄家庄村骑车两个小时到同祥家去。那时没有电话,没法提前通知,我到的时候同祥出去串门不在家,他的父母接待了我,他们从菜园里摘来鲜黄瓜让我吃。我记得同祥家的院子很大。我回家的时候,自行车扎了带,我推着走了几里地才找到一个修理铺。等我推车进门时,天已完全黑下来。那时侯,同学之间的感情真好,几日不见,还真想,可是等我们在社会上混了几年后,就都变得粗糙了,都冷漠了。
根据同祥的遗愿,他死后,安葬在自己的小村的田地里。同祥终于回家了,他太累了,他厌倦了外面的一切,他安息了!
记得1991年初夏,同祥从青海回来住在一个老乡家,我去看望,同祥、妻子和孩子都在客厅里准备离开,那个朋友冷冰冰的眼神,我看了都有点心寒。后来,同祥就不去这个朋友家了。
这次专门从潍坊赶过来的三个同学是罗进厂、马振明、王洪升,他们是2月4日晚上10点半才赶到,因为老罗5日上午要开会,就于夜里12点又返回去。在路上老罗说,大约就是十几年前,同祥往回办调动,这里住一晚,那里住一晚,整天打游击。有一天,他到了老罗家,看到老罗家正好摆满了一桌子菜,同祥一问是老罗孩子生日,可是他一分钱也没有了,哪怕给孩子买麻花的钱也没有。同祥后来说起这件事,就懊悔。第二天,同祥要回家,老罗把钱塞给同祥。同祥怎么也不要,但老罗硬给了他。他到死都一直念念不忘。(待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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