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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随笔 |
冥想会更多地看见现实
何鑫业
冥想时会更多地看见现实,看见现实中更多的细节:花的吐蕊,叶的开放,蝉的振翅,露的滴落,秒针的移与分针的动;纸的被吹起,影的在西斜,藤的去攀援,蔓的枝的碎的屑的微的末的匆匆在赶着挪移……
冥想能让身体的微血管通畅,血的汁饱满,身体充盈着想象:洗脸池的水来自江河上游,晚饭的大米产自三江平原,邻居501的老家在西部九曲十八弯的甘南,你正打算救助的孩子在云南德宏的瑞丽小学……
冥想时,当然还会看见:指甲里的泥,发梢上的屑,霉斑的产生,菌的兴起,蛾的死去,蕉的枯萎,大街上熟人的减少与新人的增多。
东方的普济和西方的亚当斯,都靠冥想来工作;《五灯会元》说:“佛在哪里?佛在十字街头”;不像当今的摄影师,个个要去西藏,亚当斯仅凭一个街区就创造了数个世界第一——他拍一只邻居家的牛奶瓶,晨光微曦时是牛奶瓶,初阳斜射时是牛奶瓶,阳光普照时是牛奶瓶,日暮黄昏时依旧是牛奶瓶。
英文“image”(影像)这个字来自于另外一个英文字“imagination”,也就是想象力的意思,而非来自于“lens sharpness”(镜头锐利度);安塞尔·亚当斯的作品完全关乎于他自己的想象力和捕捉力,而非他的照相机。
当您十字街头举首问路,长叹东风何在?像花的茎水的波风的拂,也像橱窗里的表情电影里的枪声;谁的身体不能从葵花里闻到家乡的气息?谁的身体不能从道路两旁的杂草中判断出自己正身处异境?
远处的水塔,转弯即至的桥,正在移近的参天大树,后视镜里退去的大团白云;楼下的行人,对街的商铺,电话亭的玻璃,广告牌的铝铁;存折里的剩钱,股屏上的绿字,购物清单上的必需品,体检表血项里的低脂和低糖——感谢上苍,你先用冥想感知了“现实”的存在,又用沉思划定了“存在”的分类,接下来你大可安稳地睡你的觉,读你的书,写你的字,说你的话,走你的路——因为,“现实”不知不觉已被你解构,“奢侈”已被你悄无声息地清除。
当然,你的笔记本可能内存有4个G,硬盘有200个G,又是酷睿2双核处理器,性能大大超过台式机;当然,你的钱还可能流向了青海省西宁市湟源县波航乡上台村小学的8个学生,他们5个是女生,3个是男生,都是清一色的回族孩子;当然,你看清现实后的结论是,“奢侈”应更多地体现在设备上和路上,体现在一笔钱使用后的效果上,而不是体现在一笔钱使用后的累计财富上。
《五灯会元》卷十九:“……向十字街头与人相逢,却在千峰顶上握手;向千峰顶上与人相逢,却在十字街头握手”——在禅宗那里,“十字街头”指的就是世间与事相,与“千峰顶上”所指的清凉与远离尘世相对——译成我以为的现代汉语就是:“……与现实相逢,却在字里行间握手;与神与心相逢,却在现实中的菜市场作揖别过”。
禅宗甚至认为,穿衣吃饭,砍柴挑水,日常劳动,都是佛法。
斯蒂芬·霍金是继爱因斯坦后的新一代天体物理学泰斗,他从光年的抛物线行走路径来冥想宇宙,发现了躲在人类视网膜背后的负物质夸克;同样,您也有希望通过土豆有十个以上芽苞这样的事实,发现块状植物不为人知的繁衍秘诀;或者通过强迫症病人必须纠正水龙头手柄方向这样的个案,得知大脑的无端兴奋是怎样被生活中的压力频频激活的。
当您十字街头昂首起步,长叹东风尚在人生何难?像树的冠江的浪云的团,也像小说里的山穷水尽神话里的柳暗花明现实中的又一村。
当然,你看清现实后的结论还可能是,“奢侈”应更多地体现在种植上,体现在一枝叶落尽后的纪念上,而不是一朵云飘过后的花卉上。
这应该感谢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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