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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灾难孩子情感 |
分类: 涂涂散文 |
孩子,在灾难中成长
文/马宏宁
门外是柳树,窗外是榆树。柳树的枝条安静地垂着,一声不响;榆树的叶子错落无序,也一声不响。柳树那边是操场,学生欢叫的声音一波高似一波;榆树旁边是单位勤杂工的小屋,外面的铁丝上挂着几件红红黄黄的小孩衣裳。常在单位围墙周围流窜的花猫一点儿都不怕人,它轻巧地跃到暖气管线上,慢吞吞地踱着步,在每个办公室后窗外停留片刻,甩甩尾巴。地震的余波好像很淡,这个世界似乎一下子若无其事了。
可方才,我和儿子才红着眼眶从电视前面离开,一个女孩从废墟中被营救出来,嘴里不断地喊着,“妈妈,妈妈——”。儿子的手握在我的手心里,潮潮的,热热的,我们都不说话,我们的联系从来没有这么紧密,他那么信赖的将自己交托给我,而我,又那么坚定的相信自己能护佑着他。
起初,地震对他来说,就像地球晃了几晃那么好玩。他告诉我说,上课了,老师让大家把字典拿出来,复习一下几种查字典的方法,这时候,他发现旁边的暖气片前后摇动起来了,他想,有些同学真烦人,上课了还摇暖气片捣乱。但是,所有的桌椅都摇动起来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像在跳舞,摆动的幅度很大。隔壁教室里的学生都拥出了楼道,有的同学喊,“消防演习了!捂住嘴巴鼻子弯腰跑!”他就想,上次演习没有感到楼在摇晃呀!老师讲话了,“大家不要慌,一人一张桌子,抱住脑袋钻到桌子下面去。”他怕了,其他学生一定也怕了,因为大家都不闹着笑了,都迅速地抱了脑袋钻到桌底去。等楼道不再拥挤的时候,老师指挥着他们奔下楼去。
他抬起头,大大的眼睛望着我,问,你知道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我猜不出来。他告诉我,“我太羡慕早早就跑到操场去的同学了,因为,他们一定看见了整座楼房摇来晃去的样子。可是,等我跑到操场的时候,地球已经停止摇晃了。”他失望地看着周围安静的楼房,又说,“楼房摇晃的时候,如果趴到地上听,一定能听到轰隆隆的声音。”他给我做示范,把耳朵紧紧贴在地面上。
地震第一次发生的那天晚上,我试着跟他讨论捐款的事情。他若无其事地打着游戏牌,圆圆的一张又一张,啪嗒啪嗒地摔在地板上,连头都不抬,对我说,捐就捐吧,我攒了20块零花钱了,捐上5块。我望着他跪坐在地板上安然的小身体,心想,这个世界发生的变化,哪里是你想象的晃了几晃那么简单和好玩呢?若是所有的父母,此刻都能平安地像我一样注视着游戏着的孩子,那可是要紧攥在手心里的幸福啊!
第二天,他已经了解了许多来自天南海北的关于地震的消息,他拉着我的手给我讲,一个学校里的300多个大哥哥大姐姐都死了,还有很多比他还小的弟弟妹妹也死了。他说了句大人才感叹的话:“很小的孩子突然死去是最可怜的事情!”“为什么?”我问他,他回答,因为大人最心疼小孩子,而且小孩子还有好多东西都没有见过,好多地方都没去过,遗憾会很多很多。晚上,我搂着他坐在电脑前查看网上发布的图片,一个在地震中失去父母的一岁大的小男孩,恬然安睡在护士的怀里,护士喊着,“还有谁是孩子的亲人?”他的脑袋靠在我肩上,指着酣睡的孩子说,“他没有爸爸妈妈了,我们收养他吧!”临睡前,他喊我到他房间里去,跟我商量,“妈妈,要不然,你在我压岁钱里取50块钱捐出去吧!”
今天中午,也就是方才,我带着他红着眼眶从电视前离开去学校。这个中午真热,热得人一路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他一直在沉思,汗津津的手一刻也不曾离开我的手心。在学校门口,他仰头注视着我,“妈妈,下午我们学校要捐款,我现在想捐100块钱了,你可以从我的压岁钱里扣出去,可以吗?”我拥抱他,告诉他,“你的钱归你支配,你愿意捐100就捐100吧!”儿子把钱装进口袋里进了学校。
我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融进许多个穿校服的孩子们中间,眼睛酸酸的。捐款的数字,从5块,到50块,最后到100块,这对孩子意味着什么呢?一场灾难,吞噬了多少孩子的生命,让多少孩子成为孤儿,又让多少活着的孩子在灾难中学会了爱和怜悯。对死去的孩子来说,生命太脆弱和无助了;对活着的孩子来说,用灾难作为成长的代价又太残忍太奢侈了。我的儿子平安地走进校园,小小的影子拖在身后。就这样看着他甩着胳膊走的样子,看上平平安安一辈子,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