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 校园小说 |
给我写首诗吧
文/马琳
巨蟹座:
这是一个有着超群的直觉的星座,因为过于敏感,所以情绪不够稳定,有时会陷入意志消沉之中。他们喜欢生活在旖旎的幻想里,不愿直对生活中的矛盾和冲突,尽力将自己与纷繁之事隔绝开来。他们外表坚强,却有着柔软的内心,常常不自觉地保护自己,深怕别人踩在自己的敏感点上走路。
给莫陈的诗:“困惑了,一直/我想起了海子/我健步如飞/又绕回了原地/他说你走吧/你必须得走得快一些/然而你不可能真正走出去/我于是用力地点头” ——小北
莫陈和我的缘分开始于幼儿园。
那时的我是个小胖妞,我喜欢看着前面那个小男孩的脊背,整个夏天他都穿着海蓝色的背心,背心后面是一行黑色的拼音字母。无聊的时候我偷偷地拼着:H-A-P-P-Y,虽然我不知道这几个字母代表什么。
这个小男孩就是莫陈,他是个倍受老师宠爱的孩子,我觉得他的字写得很丑,像螃蟹爬一样,可是老师却说很漂亮,常常在其他的小朋友面前展示。整个幼儿园时代我们几乎都没有说过话,他从不问我借什么,因为他是个好孩子,他的书包里什么都有。有时候我在他背后小声地唱歌,他会突然回过头来,吓我一跳,他认真地盯着我,也不说话,过一会儿再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去。
小学报到的第一天我就认出了莫陈,可是我在二班,他在一班。每天放学我从他们班门前经过,看到他和一群男生嘻嘻哈哈地笑,仿佛无意地朝我这边看过来。一年后,他又成了我的前桌,他说他喜欢二班的老师。于是我又会天天看那个熟悉的背影,和那几个熟悉的字母,我问邻居家的姐姐,她说那些字母代表快乐。
是的,莫陈是快乐的,他的快乐来源于他优异的学习成绩。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我都看到莫陈是微笑的。他的聪明是从幼儿园起就注定了的吧,年级第一毕竟是我不敢奢望的。我开始注意起了莫陈,他听课非常认真,身体一动不动,而我的手里总是不停地摆弄着铅笔,偷偷模仿他的样子,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新学期开始的时候我突然察觉到前面的脊背有点不一样,用尺子戳一下,转过来一张陌生的脸。老师说莫陈转学了,然后叹气,我想是因为他失去了一个好学生吧。
从此这个人就冻结在了记忆里,直到上初中时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则交友启示,署名是莫陈,我一下子怀念起那个在我眼前矗立了两年的脊背。我不能肯定是他,但还是写了信过去。信中的莫陈依然是个成绩优秀的好学生,我没敢问他是不是我的脊背,只是听着他一遍一遍地倾诉。他说他很矛盾,他渴望自由,父母却不能给他。父亲只知道在他成绩下降时责罚他,母亲只知道在他成绩提高后奖励他。学习渐渐变成了负担,他已经失去了最初那种单纯的热忱。他喜欢画画,喜欢看苏格拉底,可是父母却不能接受,他们撕了他的画,烧了他的苏格拉底,并且告诉他,除了XX大学,你别无选择。于是他哭了,为一场沉重的战役。
我们的通信持续了一年,当他讲起他小时候的快乐时,我确定了是他。硝烟弥漫的中考过后,他告诉我他考上了C中,在一阵惊诧和激动之后,我再也没有给他写过信。因为,我也同样考上了C中。九月,我们又相遇了。如果不是点名的话我根本不知道我们又在一个班了,偷偷地望过去,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有着清亮的眸子的小男孩了,黑色的外套掩盖了曾经的微笑,让他看起来有气无力的。这次他没有坐在我的前面,他长大了,长高了。他不知道听他倾诉的人是我,他也一直没有来过信,我想,大概是他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吧。
星座书上说,巨蟹座的人都是温和而敏感的,我相信莫陈也毫无例外。我和他的生日只差了三天,我是安静内敛的巨蟹女生,我一直以为自己最好的品质就是,抱着人饥己饥、人溺己溺的态度,我甚至能够体会别人一个微小的动作或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的含义,所以莫陈的痛苦和快乐都让我感同身受。
莫陈的父母跟班主任在办公室里谈话的时候我很没眼色地闯了进去,当然,他们的身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说:“老师,语文作业收上来了。”班主任咂了口茶,我想那是龙井,因为茶叶的样子和我爷爷喝的一样。“收齐了么?”“还差莫陈一本。”班主任听了我的话便瞟了瞟莫陈的父母,我看得出那是得意和讽刺的目光。“这小兔崽子连作业都敢不写了,看我不收拾他!”莫陈的父亲一下子火了。莫陈的母亲开始掉眼泪,她一遍一遍地说:“莫陈从小都是听话的孩子,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班主任收敛了一下在家长面前揭露学生罪恶的快感,说:“教育孩子嘛,一定要注意方法……”
我退了出去,我不想知道在班主任和父母眼中的莫陈是什么样的。其实莫陈一直都是他自己,他不交作业,不认真听课,只是在抗议自己的不满而已。他只是以一个巨蟹座孩子特有的方式来发泄自己心中的压抑和彷徨,那是种无声但执拗的反抗。虽然他心里清楚这么做毫无意义,可是我们是孩子,做为一个孤独善良的巨蟹座孩子,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我在校报上看到莫陈的一篇文字,他说自己是一只螃蟹,外表坚强而内心软弱,他渴望四处游走却终被囚禁于股掌之间。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好孩子好学生,但是父母的种种安排却让他的梦想跌入深渊,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心里的矛盾也只有通过伤害自己来平衡,他的壳看上去坚硬无比,却没有人知道他就快要失去最后的力气。
我是难过的,我的难过是因为与莫陈的默契相通。莫陈总是在给我的笑容背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他喜欢我写在教室后面黑板报上的那些诗。我了解他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我知道巨蟹座的人都怕受到情感的伤害。莫陈是,我也是。偶尔与他目光交汇,他的眼睛里藏匿着想要给予却一再踌躇的亲切和躲闪,能够用眼神和文字交流,这样,也就足够了吧。
莫陈的父母后来还来过几次,每一次都是相互指责。女人怪男人给了孩子太多的压力,男人抱怨女人太宠溺孩子。可是他们谁也没有想过,莫陈究竟需要的是什么。
莫陈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他偶尔会千山万水地传纸条给我。上面写着:小北,给我写首诗吧。我微笑着回头看他,我们是两只无法保护自己的小螃蟹,只能互相安慰,阳光从窗口散进来,希望它能将最初的HAPPY还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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