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明本事冲天。他是亚洲第一篮球巨星，ＮＢＡ最佳中锋之一，中美两国之间的文化大使，如今脚受了伤，不能打球，但依然是媒体的焦点，涉猎到的中医领域。“姚明中医”眼看着要崛地而起。

 

 

我一直是“拥姚派”，特别赞扬姚明到了美国后很快地体会和学习到当地社会公共人物的责任，是中国体育界少见的“好孩子”。不过，这次他成了中医的招牌，我却十分担心。原因很简单：如果这次治疗成功，也并不能解决中医本身的许多问题；如果治疗不成功，则可能砸了中医的牌子。把个人择医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上升到民族主义的高度，对中医未必是好事。

 

我在医学上是外行，对中医更是只能看热闹。不过，既然我自己在美国住了十三年，就不妨就美国人对中医的态度讲一讲个人的观察。

 

说美国人自恋、只知道自己那一套、对别人的东西都排斥，我看是夸大其词。我九十年代初为了出国学英文时，在《时代》周刊上还读了一篇封面故事，内容就是拯救非洲的巫医。那篇报道指出，随着西方的影响在非洲的渗透和西医的成功，非洲本土的巫医已经濒临绝境。再不拯救，人类一笔可贵的文化财富就会丧失，许多病就没有办法治。记得当年经常出国访问的作家刘心武还对我说：“西方人对中医迷信呀。现在中医在外面红得不得了。”当时家父经常去看一位中医，医术非常好。可是不久，人家移民加拿大了。看见那里有生意。更为众所周知的是，中医治痔疮比西医高上一筹。西医上来就是手术，非常痛苦，也治不了本。中医则敷敷烫烫，屁股神奇地恢复。我当时还确实帮过痔疮专家办出国，并从他那里得知：中国人出国修理老外的屁股是颇为热门的行业。

 

到美国一看，中医表面上不登大雅之堂，主要原因是没有进入医疗保险系统，看中医得自己花钱。不过，仍然有许多中医开业。中医进不了医疗保险系统，有许多政治和财政问题（特别是涉及到医疗保险的成本），这里无法仔细讨论。我只想指出的是，没有进入医疗保险还能开业，恰恰证明人家信中医，而不是不信。试想：美国仅有16%左右的人没有医疗保险。大部分拿着医疗保险，看病基本不花钱。你作几十万的一个手术，所费常常不过是十五块的“挂号费”而已。这么好的医疗条件还不够，人家还自己掏腰包来求你，岂不是说明人家信中医吗？

 

举个例子。我用的健身房，最近就有个中医，开业时间虽然短，声誉甚好。一些美国朋友对我说：受伤就找她，神极了。有一次我妻子问她：“你这么灵，究竟能讲出些道理吗？”她坦然说：“我根本不知道。大家遇到这个症状这么治，我也这么治。”美国的健身房，常常是这种“巫医”（美国叫非传统医疗）的大本营，俄罗斯的推拿，中国的针灸，简直无奇不有。所针对的多是些运动损伤。美国人如果不信，他们靠什么活呢？

 

那么，为什么有美国人把中医称为“巫术”？我不得而知，只能猜想。下面是我的几大猜想。

 

第一，姚明的俱乐部在南方，布什的老家，民智和波士顿、纽约、加州不好比，脑筋闭塞得很。另外，出来讲话的人，特别是在网上发言的，往往是些情绪比较强的，不能代表一般百姓。

 

第二，美国是个运动的国度，特别是美国人把体育特别当真，一场业余比赛也好象赢天赢地，受伤率奇高；在学校里走，到处看到拄拐的。再加上人家医疗发达，运动医学就更领先于世。姚明放着这么尖端的医疗不用，人家难免好奇。我自己其实是信中医的。但运动受伤看了几次病，就知道美国运动医疗的进步。比如手腕扭伤的手术，人家用一根针一样的东西插进你手腕里，那其实是个微型手术刀，能把你的病体切除，把淤血、积水抽出，再在手腕内部伤口处敷药消炎，事后还有一系列运动理疗，非常有系统。再如痔疮，我不幸得了，当时曾想归国求医，后来写论文没有时间，将信将疑地去当地医院看。大夫要我动手术，吓得我半死。这正是国内人说的：外国人就知道手术，受了罪还治不好。可是，一个小手术，马上神奇地恢复。看来人家这方面进步得很快。如果我是姚明，我会在美国试一试。我相信美国这方面水平更高些。他没有给人家机会，人家好奇些，也可以理解。

 

第三，人家说中医是巫医，中国人切不可马上委屈愤怒起来，还是应该反省我们自己是否有问题。比如你去美国的中国店买包简单的中药，对中国人来说没有什么，看药盒上的说明，写着“去邪”等等。但你要真看英文，上面写的明明写的是“驱除魔鬼”。咱们的翻译就这么直来直去，全不考虑文化背景。想想那些可怜的老外，听中国朋友推荐买了包中药，本来是想助消化，一看那药是下到肚子里“驱除魔鬼”，当然吓个半死，觉得你诬蔑他肚子里有魔鬼，这还不是巫术吗？至少，我们的中医在对外的包装上，有自己的问题。这次奥运会，恐怕也会碰到这样的问题。巫术的误会，其实给我们在文化交流上提供了一个机会。我们必须好好反省，才能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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