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顿们与奥巴马比“黑”

对于民主党的总统预选来说，三月四日是个战术决战。地点是在阿拉巴马州的Selma。

1965年的三月四日，要求种族平等的黑人在阿拉巴马州的Selma游行，途中被一队手持警棍的州警察驱散，酿成民权运动中一个重大事件，也成了美国黑人历史认同的一部分。这一事件年年被纪念，在黑人社区非常重要，不过，并不马丁.路德.金纪念日那样具有全国意义。然而，今年的纪念活动却非同小可。参加者不仅包括民主党参议院领袖Harry Reid和众议院领袖Nancy Pelosi，而且包括2008年总统大选民主党的两大领先候选人希拉里和奥巴马，还有前总统克林顿。要知道，自从他们宣布参加总统竞选以来，希拉里和奥巴马是第一次在公共集会上肩并肩地出现。他们来这里干什么？简单地说，就是比“黑”。

在最近的历次总统选举中，黑人中大约有90%投民主党的票。在这个意义上说，民主党就是一个黑人党。没有黑人的支持，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很难赢得预选。特别是在最早进行预选的州之一南卡罗莱纳，黑人占了民主党选民的一半以上。

希拉里本来被认为是锁定了民主党的预选。她在党内的支持率，一度领先其他人几十个百分点。但是，随着黑人候选人奥巴马的出现，这一局面正在迅速改变。最近的民调显示，希拉里对奥巴马的优势，已经从二十多个百分点下降到了十二个百分点。也就是说，奥巴马与她的距离，一个月差不多就缩小十个百分点。最危险的趋向还是出现在黑人选民中。一月份的民调还显示，希拉里在黑人选民中，以60%对20%领先于奥巴马。如今，她以33%对44%落后。这是50个百分点左右的大翻盘。目前离预选还有一年。按这个趋势下去，希拉里恐怕会输掉预选。

她决定这时候和奥巴马站在一起，就是要比比谁更“黑”，抑制奥巴马在黑人中的势头。咋听起来，一个白人女性和黑人比谁“黑”似乎有些荒唐。但认真分析一下美国种族政治的脉络，这里就大有文章可作。

一些保守主义者攻击说，黑人的种族界定奉行的是“一滴血主义”，即只要你血脉中有一滴黑人祖先传下来的血，你就算是黑人，就可以享受种族平权所给予的种种优惠。其实，在黑人社区中，对自己的种族认同有一套非常复杂的界定。仅从肤色上看，高尔夫球明星Tiger Woods被公众视为黑人。但在黑人中他却不够黑，黑人很难把他看成自己人。因为他仅有四分之一的黑人血统，是来自其父亲（一半黑人血统，四分之一中国血统，四分之一印地安人血统）。其母亲则来自泰国，有一半泰国人的血统，四分之一中国血统，四分之一荷兰血统。也就是说，他的亚裔血统比黑人血统还多一倍。况且，他从事的运动，在黑人中也不风行。当然黑人就不把他当黑人了。真正的黑人，是拳王阿里，泰森。这也难怪，由肯尼亚的父亲和来自堪萨斯的白人母亲所生的奥巴马，被称为政坛的Tiger Woods。属于不够黑的黑人。

第二，黑不黑还有历史和政治上的界定。正牌的黑人，是祖先在美国当过奴隶的黑人。这样的黑人，承担着美国黑人的历史和心灵的痛楚，负载着正统的黑人文化。而外来的黑人则属于外人，甚至说话的口音都不同，未必为黑人社区接受。比如德高望重的鲍威尔，在1996年曾酝酿过参加总统竞选。他获得了共和党的支持，也对温和的中间势力有感召力，如果再以肤色吸引许多黑人选民，就很可能击败竞选连任的克林顿。但是，他是牙买加移民的后代，不在黑人政治传统之内，很难在这方面占到受黑人拥戴的克林顿的便宜。据说这可能也是他当年没有站出来的原因之一。奥巴马和鲍威尔一样，是没有当过奴隶的黑人的后代。更糟糕的是，他在参加Selma纪念活动之前被揭出，他的白人祖先还是奴隶主，一个祖先还在南北战争中在南方联盟军队中服役，并且被授勋。从政治血脉上看，他属于压迫者一头，而不是被压迫者一头。（在其他总统候选人中，民主党的爱德华滋和共和党的麦凯恩也都是奴隶主之后。从美国的历史看，沾上南部白人的血脉就很难在奴隶这个问题上把手洗干净。）

希拉里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决定在这个关键时刻和奥巴马比比谁黑。她手中的王牌，就是自己的丈夫，前总统克林顿。克林顿因为对黑人社区的问题了解深刻，一如既往地捍卫黑人利益，并且在任上代表美国政府为奴隶制和种族隔离向黑人道歉，被称为是美国唯一的“黑”总统。乃至他每到黑人社区，就会象一个摇滚歌星一样受到狂热追捧。而黑人在主流政界找自己的代言人不容易。找到了克林顿，就对其忠心耿耿。当初希拉里在黑人中领先那么多，全是沾了自己丈夫的光。

不过，希拉里现在认识到，克林顿的遗产不会自动地留给自己。在黑人社区，奥巴马已经明显占了上风。她再不出手，就可能永远失去势头。自开始竞选六周以来，她一直独来独往，不让克林顿随行。这一战略乃是精心策划的结果。克林顿有挡不住的魅力，一出场就会喧宾夺主，让人家搞不清谁在选总统。不过，在Selma的纪念活动中，克林顿首次和希拉里一道登场。从各大报纸的照片上看，也是奥巴马和克林顿夫妇的对比。显然，既定的战术已经不管用了。不靠“卖一送一”的策略，希拉里断拿不下黑人。

这一戏剧性的场面说明，民主党预选中领头羊的时代已经结束。虽然表面上希拉里有十二个百分点的优势，但这点优势两三个月就可能消失。有评论家指出，希拉里目前虽然在领跑，但这场比赛真正的动力是奥巴马。最近一个多月以来，希拉里的一招一式，都是跟着奥巴马出牌，丧失了主动。同时，戈尔虽然一再宣称不参加竞选，但在获得奥斯卡后，在党内的支持率一下子跃居第三。他具有一夜之间变成领头羊的势力。问题是，看看民主党总统大选的历史就知道，预选中的领头羊最后很少能幸存的。

2007, 3,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