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园，未写完的诗篇（13首）

 

◎  张  筱

 

l       可能和不可能

 

乳白色，青色，紫灰色，深灰色

最醒目还是黄土高原的黄色水的黄色

穿越的，是一道接一道的黑色

 

雨纷纷，淋不到我

心，却是淋淋沥沥

 

“真理并非不可能”

清明时节的雨并非不可能

所以能想象的并非不可能

 

那林薮的白，可能是雪的白

可能是梨花纷纭的

可能，并非是不可能

 

乳白色的是秦岭峰脉薄雾

青的是山坡，紫灰的是岩石

深灰的，不用我说你也知道那是广袤的天空

 

l       乡情

 

喝茶，烤火，宵夜

乡恋，一直如斯

纷纷扬扬的雨

渐稠渐密

杏花己开过

油菜花越来越丰沛

梨花的白，是千万年的白

 

饮酒，通话

进来的电话与打出去的电话

几乎一样多

问候与祝福也差不多

谁要饮

谁与谁饮

都无关紧要

 

就是这样，一直这样

清明

 

 

l       夜，这个布道者

 

陪伴，回放，遣怀

这一切并不发生意义

如夜，具有仪式的庄重

眠者入眠，梦者入梦

无眠无梦者

正把时光虚与委蛇

 

弯月上，挂着清明

不言花事究其很难按捺心律

那么，听坐在火焰上的水壶清唱

天籁，诵经声，风声

同时为我布道

并施舍了一泡茶的安宁

 

唉，这般多情的人生

这般多情的人

流云处，燕子从不留名

素园，天子山峰

还是秋天的布景

还是冬天的风骨神韵

 

唉，唉唉，这夜

这万物生长的夜晚

拔掉了身上的毛刺

心，似乎为难地不愿萌芽

却隐约中，有什么鬼魅扶摇

半边地狱，半边天堂

 

 

l       诗经

 

我只想捏一捏土

在故乡的笔记本上

捏出一个人形

嗅嗅它熟悉的体香

只想漫步在黄昏堤岸

数一数，又走了几个人

乡愁成为难言之隐

吐不出，咽不下

深春时的花红柳绿

是最美诗经

 

 

l       心上的桃花

 

一只猫，在四月落荒而逃

一个人，追问命运的落花流水

 

每个人宿命里都有一只春天的猫咪

有的在心中，有的在流浪

 

春风得意，总有偷窥者

偷窥赏花人的表情

 

最美的桃花，开在心上

不必春风十里

 

 

l       落英如禅

 

生灭，被无端搬弄

一只蓬从远处来

一枝花折自庭园

于是，有了因缘

 

枯者，静默如智者

在晨光中思想，打坐

细屑的落英，舒展自己最后光阴

有着放浪形骸之逸态

 

在一颗心与手的撮合下，它们

相遇。以奇怪的形式

被第三者插手干预。然后

匍匐者仍匍匐，伟岸者亦伟岸

 

无意中，我打造了这场

历经万水千山的盛典

生成美的仪式

见证宿命里不可知的意愿

 

 

l       史诗与风景

 

砍杀你心爱风景的人是你心爱的人

你的风景，她未必真的读懂

 

剪除荒芜，修篱种菊

此中风景人人都喜欢，况味未必都懂

 

这不是我的天下，又怎能责备

我一直怀念那个为我种菊剪枝的人

 

菜田一派生机，在闲置的一角开拢

与母亲一同栽植几行青葱

 

菜蔬如抒情诗行

心，也开始诗意奔腾

 

突然地，我读到了一首长诗

从青葱至耄耋的一行行脚印

 

父亲的史诗，他己用生命完成

母亲的诗篇，依然还是风景

 

 

l       罐罐茶

 

乡村岁月，就是这样

在昏与晨，在燃与灭的薪火

（或者煤，电）

在风雨无晦的日子

一罐，一罐熬过的

 

它熬过喜，也熬过悲

同样的粗陶

同样的器形

茶罐后，是一样又不一样的人

 

今天，我怀着虔诚品味罐罐茶的味道

更近乎一种对仪式的尊崇

对祖辈，对先人们生存过的这片土地

对生生不息的众生

 

 

l       门

 

向外面看，看到的是风景

从外向里透视，看到的是故事

一道道门外，自成一种风景

一个个门里，有着绝对不可模仿的故事

 

今天，我看了别人的风景

却讲了自己的故事

心，也是一道有里有外的门

有遮蔽，有真情

 

 

l       倾听

 

幸福生活正如此刻

陪母亲喝上一杯茶

听她说一些旧事

人情世故

恩怨纠葛

是是非非

都随闲聊烟散去

 

做为一个忠实的倾听者

我痴迷于这样的时光

我珍惜这样的片刻

此情于我，太过于珍贵

这样的日子

365天，难得有几回

倾听，且以心回应

 

 

l       蝌蚪的春天

 

脚下，是古道

但我没有闻到唐代的味道

也不管李白是否走过

山色太迷人，是的

细细的黄土路

就是一首惆怅的诗

几个诗人

正从此经过

 

其实，诗人也不重要

残蓬无声朗诵

蝌蚪的春天

正是诗人心仪的春天

 

 

l       醉李白

 

望着手执金樽雕像

试图，从早年遗落的鳞片

捡拾诗歌的绝句

遗憾的是，我的激情

己被酒精麻痹

 

大地花开，旧地重游

我如一具木乃伊

那架马车，仿佛是我前世的战车

歇在那里，供游客摩娑

轮子上锈渍裏着的枚枚铁钉

 

够了，文化注脚已是跛足

唯一庆幸，诗歌

仍然为文化进行精美装饰

那金澄澄一颗颗

是五谷白丁

 

 

l       思想者之羽

 

猫，叫了一夜，如婴儿啼

雨过天晴，慎思与猜测没能兑现

 

有几场合欢，就有几回分别

见，偶然遇见，都事出有因

 

亦许，每个人对败破的味口不同

审美与审丑，只是概念的对立

 

那一座规模宏大的沙盘，堪称完美

另一处宽畅的新建机场，若硬伤

 

不同的情景，不同的劳动方式

都为金钱做了筹码

 

不敢轻易使用热爱这个词

几番游走，读过的人都己认命

 

夜雨，拔光了思想者毛羽

这个早晨，没有看见飞翔

 

2017·4·3-10  素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