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素园·苍凉拾遗（303-311）

〇 張  筱

【一枝对红，开了一朵，一朵欲绽，真是一对好兄弟】

晨，补浇水。

韭菜盈寸，又嫰绿一片。弱小的，并非无力的。

睹物及人，对花思父。

一枝对红，开了一朵，一朵欲绽，真是一对好兄弟。

喜欢对红的丰腴、简约、大气。

父亲去了，他手栽的许多花，仍开往秋天里。

【生命呀，也是轻松脆脆的，说断就断，说碎就碎了】

掰碎一根麻花，轻脆的声响，听来是悦耳的。形同，生活撕裂的响动。

只为方便于摄取，才掰碎它。它干干脆脆，是我喜欢的茶点。就着一泡六安瓜片，又想起远方的几个人。几个喜茶爱饮的人，几个性情各异又合得来的人。

生命呀，也是轻松脆脆的，说断就断，说碎就碎了。

茶毕，要去一个葬礼，向年轻的逝者告别。

【凋谢在秋，无可阻】

面对乡村，面对一场又一场的死亡，若面对茶席前的那束篙，看着它一朵一朵地凋。

凋谢在秋，无可阻。

【我仍将浪费剩下的光阴】

眩晕，风中抵达更阔眩晕。

人声鼎沸，亡灵在亡灵的世界，生与死是一条不可逆的界河。

我浪费了许多光阴。

我仍将浪费剩下的光阴。

【不是还愿，只展颜一笑，仿佛回到从前】

凸显之物，风摧雨残。隐密处，有一些预言。

不惧怕口水，只是那异味，难免让人皱眉。

坐等日落的人，背倚曾经的寺庙，没有佛爷，我看见他们的心甘情愿。

不是还愿，只展颜一笑，仿佛回到从前。

【拥护，背叛，这些结果都在关系中生成，不是哲学的，只是存在着在关系里】

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世界这个庞然大物，或者生活。不可否认的关系，就在里面。

从一个场合（所）到另一场所（合），抽丝剥茧般，关系一一显现，重要的不重要的，显的与隐的。这只是你发生在世界的一些关系，虽然我们并不认识，也一定存在着某种关系。只是，我不能确定是怎样样的关系。

拥护，背叛，这些结果都在关系中生成，不是哲学的，只是存在着在关系里。

我己羞于憎恶什么，也不愿仇视。而妒恨，本身是一种罪过。

秋天，袒呈许多，预示着许多。

【高天厚土，是不可破解的宿命】

阴阳先生说“人吃土一世，土吃人一口”。只是这一口，又咬痛着多少人的心。

生死离别，万物荣枯。

高天厚土，累世无功。

乡村葬礼，仪式性的诵经之后，便是黄土一丘了。

村庄，小河，田园，晌午无风。

【窗外月华熠熠，秋虫吱吱。没有闭窗，枕着秋虫声再睡】

又经过了难熬的一天：热极，疲极，累极，困极。

冲凉，饮半瓶冷水，倒头便睡。一觉已经子夜。

做了梦，梦到丢鞋捡鞋，遇一小孩纠缠要为我换一只鞋。遇河对床某翁讲故事，言为治病已食夭孩尸骨制药数剂。梦领神曲回家欲泡茶，满屋污浊床上全是借宿之人，己无泡茶之地。梦见父亲，不知所事，不知所云⋯⋯

窗外月华熠熠，秋虫吱吱。没有闭窗，枕着秋虫声再睡。

【一切似乎如昔，一切不是从前】

白天，大汗淋漓，一身又一身的大汗，流在某个仪式中：生死送别。夜里，睡了整三月来最踏实、深幽、最长、无碍的一觉。甚好。

晨起，素园风徐徐吹过，花寂寞地开着，独一人默读。

无需虚构生活，我知道自己的心迹，之前的事，经昨夜长觉暂时结句。但，我仍将在素园呆些时日，只是心境得以切换。

几上是花插中的几枝狗尾巴草与铁杆蒿（小紫花），钵中是菜园摘的小蕃茄，碟中几只点心。茶海上两个掬小鸡鸡童子仍默着⋯⋯一如既往，早茶开始。

一切似乎如昔，一切不是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