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批评者
文学批评集体失踪了?
《当代》和《收获》弃绝批评?
前两天,我听说《当代》有张小波小说《法院》的评论,买菜的时候,花了15元,顺便从菜市场边的报摊买回来最新一期的《当代》。
3月份的时候,听说《收获》发表马原最新的小说《牛鬼蛇神》。火急火燎跑到报摊,同样花了15元买了一本。
《当代》和《收获》,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记得八十年代,十几岁的时候看过《当代》和《收获》。后来到了北京,我就很少买这两本文学杂志。以前出差的时候,偶尔会在火车站买一本《当代》或《收获》在火车上看。
我不知道《当代》和《收获》能不能代表中国目前纯文学最高水准,但肯定的是,这两本杂志是中国当代王牌文学杂志。一北一南。
翻看最新的《当代》和《收获》,有一个很大的困惑。《当代》和《收获》几乎没有一篇像样的文学批评。
最新一期的《收获》,没有一个字的文学批评,我读《收获》上发表的南帆的《饥饿惯性》,刚开始以为是文学评论,但读完才发现不是,而是一篇学术散文。连南帆这样搞文学评论的大腕都不写正儿八经的文学评论,改写散文了。
未读最新一期《当代》之前,我以为这期有圈内专业人士发表对张小波小说《法院》的评论。张小波的小说是我目前读到汉语小说中最经典的作品,不管是批评还是表扬,我都想阅读。但遗憾的是,《当代》刊发的并不是纯正的文学评论,只是摘录了8个人零星的读后感。从署名来看,大约是从网上摘的。《当代》毕竟是纯文学杂志,而不是新闻杂志。
连《当代》和《收获》这样纯文学王牌杂志都弃绝了文学批评,我们到哪里去阅读?面对庞杂的阅读市场,批评者为什么会集体失踪?
批评者为什么会集体失踪?
可能我会被指责成目光短浅、涉及面窄的孤陋寡闻的非职业读客。我知道,有很多玩意貌似文学评论,但小圈子兄弟之间你吹我捧、文学软文不能等同于文学评论。
文学评论必须批评。
我以前说过,文学不再崇高了,婊子都衣不遮体,老鸨肯定对这个行当失去奋斗终身的理想。多元化的就业渠道,导致一些对文学评论有很大兴趣的人转轨。有不少以前对文学评论有兴趣的,投身于网络,投身于文化公司,投身于经济实体。没有彻底转轨的,很多写时评了,这个市场很大。
文学创作,门槛很低,不一定需要专业素养,写小说或者写诗歌,是否大学中文系科班出身,无必然逻辑关系,甚至初中、小学毕业,都可以进行文学创作。但是,文学评论就不一样了,门槛相对较高,除了专业素养、厚实的理论基础、学术兴趣外,还需要广泛的阅读量,小说家读过的作品,搞文学评论的需要读,小说家没有读过的作品,搞文学评论也要读。
“欢迎批评”是作家冠冕堂皇的谎言,没人心甘情愿接受批评。恰恰搞文学评论的几乎都是从问题入手的。所以,作家和评论家形成相对的紧张对立状态。搞文学评论的门槛较高,愿意从事文学评论的人凤毛麟角。谁愿意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该搞时评搞时评,批评足球、批评教育、批评体制都很时髦。所以,文学评论筛选出来的大都是广告和软文了,正宗的文学批评凤毛麟角。
还有一种山寨文学评论现象必须提,就是图书所谓的腰封。很多市场化图书不管价值几何,腰封上煞有介事写上一大堆名人的推荐,作家陈村语出惊人:名人推荐都是狗皮膏药!胡野秋在《六零派文学对话录》里说,腰封被业内人士称为“妖风”。
文学批评集体失踪。
没人批评的作品不是好作品
批评永远比赞美有价值,文学批评不是作品的杀手,文学批评不是搞乱文学的黑客。一部传世作品的价值是在争议中产生的,文学的含金量是文学批评提炼出来的。
这个问题,当代文学曾经有过很好传统。遥想八十年代,文学批评如同灌了春药,连续骚动在文坛。
1978年,卢新华还是一个大学生,他在《文汇报》发表了小说《伤痕》。如果不是荒煤发表批评,那么《伤痕》不会永载文学史,成为伤痕文学开篇之作。现在很多人对荒煤很陌生,荒煤1938年任鲁迅艺术学院,后任文学系主任。建国后当过中央电影局局长、文化部副部长、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所长。是中国文学一大权威,这么大的官,这么大的权威,却给一个一文不名的作者写评论。当然,不刨除政治原因。
但是,正是由于《伤痕》引起很大的争议,《伤痕》价值才凸显出来。荒煤在1978年《文汇报》发表《<伤痕>也触动了文艺创作的伤痕》一文,他说,《伤痕》引起的争论,远远超过对小说本身评价的意义,它涉及到文艺创作的一些带有根本性的问题,也暴露了我们文艺工作者在思想上的《伤痕》有多深。这句话,等于给《伤痕》定性了。
当时,包括刘心武《班主任》等等作品都引起了文学界的批评和争议。
八十年代,作品由于批评而走红的例子太多了。比如刘索拉1985年发表在《人民文学》的《你别无选择》,就遭到了残酷的批评。《文汇报》发表署名文章说,作品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一种悖乱、困惑的艺术激情。认为作品是对当代青年的一种误解。无口厚非的是,《你别无选择》作为经典传世了。如果没有批评,如果没有争议,作为大陆“麦田守望者”版的《你别无选择》的价值就不会被认知。
1985年,《文学月报》发表陈村的小说《少男少女,一共七个》。引起了很大的争议。作品发表后,就遭遇到枪林弹雨般的批评,《文学月报》发表了文章,标题就是《一篇有害的小说》。批评不断,争议不断,陈村的小说《少男少女,一共七个》命运和他的《美女岛》一样,成为经典。
当时,由于批评而轰动的作品太多了,我读书有限,对文学史了解不深刻,简略提及一些争议的作品:白桦、彭宁的电影文学剧本《苦恋》,李克威的电影文学剧本《女贼》,刘克的小说《飞天》,刘亚洲的《一个女人和一个半男人的故事》,徐星的《无主题变奏》,苏童的《妻妾成群》等等……
一句话,一部作品,没人批评,就不是好作品。
没有批评的文学没有未来
忠言逆耳利于行,这句话理论的正确性,都知道,但在实践中却不是那么回事。
商鞅手握重权、不可一世的时候,何其风光。“貌言华也,至言实也,苦言药也,甘言疾也”这句话出自司马迁《史记.商君列传》。赵良对光环罩身的商鞅提出批评,大致意思是说,一千只羊的皮,不如一只狐狸的腋毛值钱,一千人唯唯诺诺,不如一个人的不同意见,花言巧语华而不实,直言不讳好比果实,苦口忠言好比治病的药,甜言蜜语容易致病。赵良对商鞅权倾朝野,实行酷刑,置百姓的幸福不顾,提出入木三分的批评。
赵良此论具有双重含义,第一重说明了批评意见的重要性;第二,赵良不是要陷害商鞅,而是替商鞅的命运着想。
商鞅的命运到底如何?秦孝王死后,秦惠王即位,商鞅被车裂而死。
还是一句话,没有批评的文学,是没有澄明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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