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娟沉静的目光对于安在天来说无异于天堂的光辉，让他感觉到超然和坦荡。多少年了，这双眼睛无数次在自己的梦境中出现。“当然，我已经别无他求了，上帝对我很苛刻，但是，他对我网开一面，把一个儿子还给了我，把你带回到我的身边，这是我重生的机会。”

小明走进来，脸上带着不可掩饰的失望，他知道他的梦想失落了，安氏集团消失了，而且是经过他的手消失的，他曾经那么爱安氏，那么爱安在天，打算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他们，但是，不可能了。他怀着无比眷恋的心情，说：“先生，一切都处理完了，你的公司和资产变现了九亿三千万美元，都在你的私人账户里了，你需要查证一下吗？”

安在天抬起头，看着小明端正严谨的脸，“不用了，雇员们都安置好了吗？”

“都按照规定安置好了。”

“很好，辛苦你了，你为此整整忙了三个月，”安在天说，“小明，对不起。”

“没什么，先生，这是我的职责。”

“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小明摇摇头，不置可否的苦笑，“我还没想好……”

安在天非常喜欢小明，因为小明很象以前的自己，他掏出一张支票，“小明，这是给你的。”

“先生，你已经给我三十万了。”

“呵呵，那是你的薪水，这是我作为长辈留给你的，你很能干，我希望你能用这桶金，创下自己的事业。”

小明犹豫了一下，接过了支票，那是一张三千万美元的巨额支票，“先生！”

     安在天制止了小明，“好了，别说了，你去帮我订到大陆的机票吧，还有，记得常去帮我看看安琪儿的妈妈和舅舅。”

“好的，先生。”

“还有这栋宅子，我不想买，我不想安琪儿有时想家了，没有可去可看之处，这个家就托付给玛莎照看了，你要不时过来看一下。至于玛莎，我也给她留下三十万，你给她。”安在天的眼圈红了。

小明显然还有话想说，“先生，我……”

“小明，”安在天打断了他，他知道小明想说什么，“不要说那些见外的话，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儿子看待，但我不能给你更多，对于生意场中的人来说，坐享其成没有意义，价值是体现在创业的过程当中，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先生，”小明的眼里泪光盈盈。

安在天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安在天拨通了巴伯的电话。

“巴伯。”

“安，我很难过。”

“你保重吧，我后天就要离开美国了。”

“安，不能留下吗？”

安在天苦笑，“巴伯，美国已经成为我的伤心之地。汉克还好吗？”

“他……他已经好多了，可是，我们还不敢告诉他琪儿的事情，怕他承受不了，安，我很难过，我们给琪儿的压力也许太大了。”巴伯并不知道安琪儿和宁伟的关系，他以为这一切都是他们逼出来的。

“再见了，巴伯，向希尔比问好，”安在天显然不想再提起那段伤心往事。

“你要去那儿？”

“我是中国人，我回中国。”

“我来送你。”

“不必了，巴伯，看见汉克，我会伤心的，你们保重！”

“安，如果……”巴伯沉吟了一下，“如果你改主意了，还可以加入，做我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或者，你可以把一部分钱投资到我的公司里，那样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安在天明白，依照美国法律，他仍然是美国公民，他可以注销公司，但要将九亿美元的巨款转移出去却绝非易事。而且，如果他的钱就存在银行里不用的话，税率会逐年升高。他为巴伯的真情感动，说道：“好的，我考虑考虑。”

安在天放下电话，看见宁娟正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娟子，我们回家了。”

“是啊，我们回家。”宁娟的眼眶湿润了。

当阳光像一张轻柔的网包裹着宁伟的时候，他依然不愿意醒来，对于一个已经无愿无求的人来说，实际上他已经一无所有，没有欲望没有冲动甚至没有思维，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有安琪儿的影像充斥着他的脑海，无休无止，还有她的气息，这是她的房间，她的床，她的被褥，一切的一切都留有安琪儿的痕迹，这是唯一可以感知安琪儿存在的地方。宁伟甚至想，自己应不应该回国，要是能不离开这里该多好呀，永远这样。宁伟卷缩着身子，把留有安琪儿身上特有的味道的被褥紧紧的裹在身上、脸上，贪婪地呼吸着，就像一个恋床的孩子，或者，更像一个不愿意离开妈妈子宫的婴儿。

安在天和宁娟走了进来，明天就要回国了，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取得共识。

“小伟，”宁娟说，“这里的事情，就我们三个知道，好吗？”她知道儿子已经醒了，尽管他仍然闭着眼睛。

宁伟没有吱声，这个时候他不希望被打搅。宁娟坐到床沿上，温柔的抚摸着儿子的长发，她知道这是安抚儿子最好的办法，妈妈的手就像妩媚的春风，可以抚平孩子焦躁不安的心情。“你外婆那么大年纪了，而且她的身体……”

“妈，我知道。”

“那安琪儿的骨灰怎么办？是不是……”宁娟小心地试探着。坐在沙发上的安在天也不由得一阵紧张，他不知道儿子会有怎样的反应。

宁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明白父母的意思。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拧起来，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睁开了眼睛，笑着说：“可以把它放到一个大皮箱里，然后悄悄放在我的卧室里，外婆行动不方便，不会知道的，我只在夜里才会把它拿出来，不会有人知道的。”

宁娟了解儿子，她知道这件事情就只能这样了，除非他们想争执想吵架。她没有再说什么，而且用眼光制止了还有些不甘心的安在天。“那好，我们就说是你攀岩摔成这样的，好吗？”

“嗯，”宁伟很轻松的笑起来，“好主意，是爸爸想出来的吧？”宁伟坐起来，斜靠在床上，看着安在天，他还清晰地记得那些没有讲完的故事。故事，他心痛地想，如果真是故事就好了，可惜不是，那是事实，而且这些事实，他还有很多很多不知道，关于安琪儿的，她的身世，她的妈妈，她的舅舅，还有父亲的复仇，对了，妈妈也不知道呀。

安在天笑笑，他虽然不便反驳什么，可他却越来越为儿子担心了，他担心儿子的身体复原了，心灵却扭曲了，这是多么可怕的现实呀，但是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爸爸，刚好，我们在回家之前把一切都搞清楚吧，许多事情妈妈也不知道，回到国内，许多事情就没这么随意了，你把那天没有讲完的事情接着讲完好吗？我想知道一切。”宁伟的表情变得急切起来。

安在天看看宁娟，宁娟的眼光温柔而期许。是啊，这么多年了，是需要把一切事情说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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