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中国以农为本、以食为天。四季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不仅是农民最大的愿望,也是国家安全稳定的根本保证。如若天旱不雨,不仅“农夫心里如汤煮”,当皇帝的,也难免焦虑不安。遇到这种情况,农民会向龙王祈雨,皇帝,也有自己的祈雨方式。
《明实录》里,记载着一则明太祖朱元璋求雨的经过。洪武三年(1370年)仲夏,久旱不雨。朱元璋对中书省的大臣说:“君天下者不可一日无民;养民者不可一日无食。食之所恃在农;农之所望在岁。今仲夏不雨,实为农忧。祷祀之事,礼所不废。朕已择六月朔日诣山川坛,躬为祷之。尔中书各官其代告诸祠。”——这段话的意思是:“君临天下,一天也离不开老百姓;老百姓一天也不能没有粮食。粮食来源于农业,农业的希望在丰收。如今进入雨季而不下雨,我很为农民担忧。祷祀之事,礼所不废。我决定六月初一到山川坛求雨。你们各官员题为到其他诸祠祈雨。”同时,朱元璋命皇后与诸妃亲自下厨房,做当农家饭,让太子和诸王在各斋所吃。
六月初一这天凌晨四鼓,朱元璋穿着白色布衣服,脚蹬草鞋,徒步走出宫门来到山川坛,坐在地上铺的一块席子上让太阳暴晒,一整天不动;天黑了,他衣不解带,睡在那块席子上。皇太子来给他送饭,吃的是蔬食杂麻麦菽粟。这样过了三天,初三傍晚回宫,继续斋宿于西庑。初四,出内帑纱彩一万四千匹赐给部队官兵,还在常例外给军士薪米。命令司法部门审决案件;访求天下贤者……
初四太阳落山之后,天空云气四合;初五早晨,天降大雨,旱情解除——是朱元璋感动上苍了呢?还是本来天也该下雨了呢?这且不论,我们只说:朱元璋求雨是非常认真、非常虔诚的。
清朝的皇帝们,在祈雨这件事上,也是非常认真的。《紫禁城》杂志第35期,有篇康陈桦的文章:《康熙帝严处祈雨不诚之大臣》介绍康熙年间一起震惊朝野的祈雨大案。
康熙五十五年(1716年)春天,河北地区干旱无雨。在热河巡幸的康熙皇帝于四月十四日令礼部祈雨。数天之后,天仍不雨,康熙愈发焦急,再发谕旨,命在京的高级官员虔诚祈祷。已经到四月底了,说话就是端午节了。康熙皇帝担心在京的大臣们只想着过节吃喝、不把求雨的事情放在心上,特命身边的大学士嵩祝说:“京城左右久旱不雨,我心不安。不知大臣们是否也和我一样着急。这个端午节,严禁吃喝会饮,各级官员一定要竭诚祈雨。你赶快把我的这个谕旨发至京师传喻九卿知道。”
在这半个月内,康熙连发四道谕旨,命在京官员虔诚祈雨。他本人在热河宫中,也每天只吃一顿饭。然而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在京的官员们对催办祈雨的谕旨置若罔闻,直到五月初,才草草上了一道奏折敷衍了事。康熙一见勃然大怒,命令嵩祝火速回京,追查这道奏折的起草之人,并查问不参加祈雨的官员名单。康熙警告嵩祝说:查案务须从严,不许徇私作假,否则陈明夏就是你的榜样!
嵩祝知道,陈明夏是顺治朝的吏部侍郎,以“结党营私”罪被处死,所以不敢怠慢,只得认真查问。五月十一日,嵩祝将没有参加祈雨的官员名单报知康熙,其中有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左都御史、礼部侍郎、刑部侍郎等,还有两名官员以患病为由,只到了一两次。所涉官员总共三十四人。——最后的处理结果是:专职负责祈雨的礼部尚书赫硕咨因不虔心祈祷,革职;四名礼部侍郎降五级留用;祈雨不到的官员分别受到降两级和降三级留任的处分。只有大学士王掞(音演)一个,因病豁免。
从此以后,再遇天旱,清代皇帝和官员没人敢不虔诚祈雨。
《清朝野史大观》中,有篇《宫中祈雨》:“皇帝入禁城某寺行礼”——什么寺?语焉不详,或许是龙王庙吧。皇帝行礼之后,要在几天之内不吃肉、不近嫔妃;皇帝及其身边的太监每人身上挂一玉牌,上面用满汉文字写着“斋戒”二字。第二天一早,皇帝来到一座厅堂之中,早有一太监手持一大柳枝跪在那里。皇帝及太后、皇后每人折一细柳枝插在冠冕上,太监宫女也各取一枝簪在头上。这时有太监上前禀告:“已于厅堂中备齐一切,候太后行礼。”然后,太后带领皇后等人步行穿过庭院,来到一室。室中设一大方桌,桌上有一张黄纸,两支大笔,还有一个玉版,内盛代替墨的银珠;桌的两侧放着两个大瓷瓶,内插柳枝。太后将身上穿的黄缎外褂置于桌前,然后将檀香放在炭盆中点燃,神情敬肃地跪在外褂前,皇后则跪在太后身后。太后祈祷说:“敬祈上天与诸神佛,垂怜余辈,赦贫农于饥馑之中,仅愿牺牲以代,请天降雨。”读祷辞三次,叩拜三次,共叩九次。
太后将黄缎外褂置于桌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太后愿以自身代替猪羊为牺牲——这够多么虔诚!
祈雨,不过是一种形式,但这形式里面的内容并不简单,您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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