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剧《西施》里，西施在回想吴宫中的生活时，有一句唱词：“犹如一梦熟黄粱。”笔者在微信朋友圈中指为瑕疵。有朋友说：在戏曲中，这是允许的。

      黄粱一梦的典故，出自唐代传奇《枕中记》。故事说，有个姓卢的书生，在旅店中遇见一位道士。卢生自叹穷困，生活不如意。道士就借给他一个枕头，说枕着它就会称心如意。这时店家正在煮小米饭，卢生枕着这个枕头就睡着了。睡梦中，卢生梦见自己享受到了许多荣华富贵。一觉醒来，小米饭还未煮熟。有诗云：“黄粱犹未熟，一梦到华胥。”华胥，是神话中的国名，此处为梦境的代称。

      于是就产生了一个问题：让春秋时的西施用唐朝人的典故，算不算编剧的瑕疵？

不可否认，有些新编历史剧中常常能发现一些知识性的问题。比如，屈原的学生缝制棉袍送老师御寒。试问：战国时楚国人懂得用棉花了么？但是让戏剧中前人说后人的话，不一定是编剧的知识欠缺，有时是故意为之。在前人编的剧本里，就能找到类似现象。明朝人梁辰鱼的昆曲《浣纱记》剧本中，就有这样的例子。

       第二十三出，西施在思念范蠡时有一句念白：“正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不是唐人李商隐的诗句么？

      还有一处更为“严重”，第十三出，越王勾践在吴国为囚，给吴国养马，他和他的妻子还有范蠡一起惆怅叹嗟之时，有这样一些对话：“白云飞去到江东，故国不堪回首夕阳中。”如果说这句是从李煜词中“化”来的、尚可接受的话，那么后面的句子除个别字不一样，可以说基本就是“抄袭”了：“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还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让春秋之人吟出南唐后主的词句，编剧绝对是故意为之，而不是舛误。

      如果从剧情看，剧中人所说的话和剧中人当时的处境、心态完全吻合，并无生硬之感。可能是编剧认为用这些现成的词句既贴切又省事吧。

       然而评论家并不赞成这种用法。姚燮（字梅伯，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在他的《今乐考证》中说：“ 《浣纱记》第十三折……皆窃古人名词，改易数字，虽与本曲情节相同，按之原词，究属勉强。”一个“窃”字，一个“勉强”，表示的是否定的态度。当代评论家颜长珂说：“这两首词都是李煜名篇，众口传诵。剧中改头换面，由勾践念出，不免有滑稽之感。作者慎之。”

       评论家的态度非常鲜明：不赞成这种做法。

       窃以为，戏曲中的语言贵在新鲜生动。那些现成的套话、人们熟知的名句成语，还是慎用、少用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