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格林童话》中那些与神迹和奇迹有关的部分剔除,会是什么样?大概就是《蝇王》、《少年Pi的奇幻漂流》,以及雅歌塔·克里斯多夫的《恶童日记》吧。
为什么会联想到《格林童话》呢?因为,一样事关战乱、死亡、杀戮、孩子、寄养,以及恶狠狠的性与爱,《格林童话》是经过了润饰的寓言,《恶童日记》却是黑乎乎的寓言原本:没有仙女、没有好运,没有及时出现的“刀下留人”,国王没有反省,后妈不被惩罚,士兵没有放下枪,连巫婆都得屈从于更大的厄运,该出现的都已出现,能失去的全部失去,旧日家园变成了血海滔滔。
主人公是双胞胎,在战乱中被送到乡下暴虐的外婆家,末日般的境遇中,他们开始了一种邪恶的自我训练,打骂对方、绝食、偷东西、乞讨、勒索、杀人,但,他们训练的目的,并非是要把爱与善全部消灭以利于生存,而更像是要把爱、善、希望封存起来,就像是那些患上绝症的人,把自己冷冻起来,等待合适的时机将自己解冻并进行救治。
他们的恶,只是一种自以为的恶,大声声张的恶,是一种对周围环境的自以为的顺应。但恶一旦是自觉的,就更像是一种化了妆的善,所以他们用偷来的东西救济穷人,照顾中风躺在床上的外婆,杀掉女仆,也因为她用面包戏弄行将被屠杀的人,还称他们是“畜生”。他们是打入“恶”的阵营的卧底。
而通过对第二部《二人证据》和第三部《第三谎言》的了解,我也知道了,主人公的陈述是多么可疑,没有毯子,不是因为外婆不肯给,没有食物,不是因为被虐待,而是因为本来就没有毯子,到处都是匮乏,“双胞胎”只是在自己所能理解的范围内,给这一切找了一个触手可及的罪魁祸首,他们无法迁怒于世界的四分五裂,就只好迁怒于自己,并努力证明自己也是恶的,配不上光明柔软的一切。
双胞胎的自我训练,甚至更像是一种写作训练:观察周围人等,努力体验生活,《上课》一节里甚至列出了对作文好坏的要求,“一切须属真实”,甚至还有旗帜鲜明的主张:“表达情绪的字眼太含糊不清。所以最好避免使用这样的字,而尽量去做事物、人物、自我的描写,也就是忠实地描绘事实”。
所以,《恶童日记》与其说是一本关于“恶”的书,倒不如说是一本关于写作的书,一本极端处境下的人寻找最后救赎的书。对于雅歌塔这样一个“一九三五年出生,一九五六年流亡”(请去了解匈牙利历史上这个年份的意义),五十岁才在法国发表处女作的匈牙利女人来说,当一切都还能写下来的时候,也就还能忍受,一切遭遇,也因为将成为那本书的一部分,而有了体验的理由,因为假设自己是恶的,孤独和希望才显得不那么难以启齿。
PS写的时候,第二和第三本还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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