鳓鱼·鲥鱼
我娘第一次对鲜白鳓鱼独特的烹饪曾经让我大开了眼界。
娘先把鳓鱼的鳞刷了下来,用针线一片一片穿起来。再剖开鳓鱼腹部,取出其内脏,洗净鱼身,用瓷盆盛着,撒了盐花、生姜片,浇了料酒。
又在镬里倒了清水,将镬羹(毛竹片编成)摆好,放瓷盆于镬羹上。她把鳞片串挂在镬盖内顶的一根竹梢上,使鳞片串与瓷盆处于若即若离位置。娘把镬盖覆好。灶下点燃了火,开始蒸鳓鱼。
一会儿工夫,水沸了,蒸气直冒。蒸气这么冒着,冒着,过了五六分钟。娘笑笑说:鳓鱼蒸熟了,可以开饭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好,娘掀开镬,把热气腾腾的鳓鱼端上餐桌。我傻眼了,鳓鱼身上披着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娘见我疑惑不解,说道:蒸气把鳞片熬出油来,滴到鳓鱼身上,一滴一滴地渗入到它肉里头去,所以就这个样子了。
我挟了一筷放进嘴里,爽口极了,那滋味油而不腻,鲜而不腥。
娘后来告诉我,她这一套煮法是合岙合一村姑妈唐翠娥传授给她的。
高考那年,清明节我回故乡扫墓,娘对我说,今天祭祖,娘买了一条鱼祭祀,我一看,像是条“鲜白鳓鱼”。娘笑了,说,不是,是鲥鱼。
鲥鱼,鳞片粗,排得松;鲥鱼鳞片细,排得紧。
鲥鱼难得有,今天碰上了,买了来,供祖宗大人,表示儿孙孝顺。以此望老祖宗保佑你顺顺利利考上大学,将来光宗耀祖,这样我和你爹就没白养你了。被娘这么一说,我心里来了压力,要是高考搞砸了,我非但对不住爹娘,更对不住祖宗大人,还有那条为我出了力的鲥鱼,我也对不住它。回到学校,我对学习不敢马虎,努力是不用说的了。那年,我考上了北京外国语学院。用娘的话说,我中了状元,那是祖宗大人显的灵。在我心里,倒感激那条鲥鱼,是它给了我好兆头。
光阴荏苒,转眼到了2009年,社会人生大变样,合岙泥涂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问那里的居民,还有鲥鱼捕到吗?他们说,不大有了。偶然捕到一条,我们也不卖掉,留着自己吃。说实话,现在我家也不稀罕那几个子儿。你算例外,因你在写合岙泥涂,是有功之臣。(作者:谢武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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