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和科学相比较的确是没有什么用处。但是文学的最大的用处，也许就是它没有用处。”这是莫言在最近的瑞典接受诺奖答谢辞里最后的一句话。
     想到看一期非诚勿扰时，一位身为研究生的女嘉宾说，她每天冥想三次。孟非告诉她，那不叫冥想，那是幻想。乐嘉解释什么是冥想时说：“冥想就是什么也不想。”
     又想起一个禅宗公案，一位弟子问师傅：“什么是佛？”师傅反问对方：“什么不是佛？”      今天给弟子们讲课，讲到楚辞的起源时，我说，这个“兮”字，看上去它仅是个虚词，无什么实在意义，在屈原写出《离骚》的早期，民间就出现了。但是，是伟大的屈原把这个无任何意义的语气词拿来应用到自己的文章里，而且应用得如水入鱼，多姿多彩。同时，中国诗歌也便由《诗经》的四言发展到了《离骚》最基本的五言和后来的七言，音节增进了一步不说，那个艺术表现力呀，便出现了史无前历的跃进。究其根由，也就是一个“兮”的增加及妙用。于是，我让弟子们记下了这么一句话：一个虚词的作用有时比百个实词的作用都要大。由此可推出一个结论:虚事物的作用往往比实的大。但后一句我没敢让他们记，我怕他们不再去认真学数学而来学语文。呵。
    把这几个事情拉一起，想说这么一个问题：为什么聪明无比的人类会发明一些无用的东西？对于我们这些一贯讲究务实的生命来说，它们到底有没有用？有什么用？如有则体现在哪些方面？我们又为何会常常把它们忽略或遗忘？
    莫言获诺奖了，在当下十几亿人的中国，比又诞生了一百个亿万富翁都让人欣羡，也比又挖出一百个贪官污吏让人激动，更比某个组织选举出新的领导班子让人关注。按理说，莫言的这个奖能给我们、这个社会或他本人带来什么呢？出版业一时的兴旺？七百多万的奖金？文化大国的自信自豪？无比崇高的荣誉？或饭后茶余的一些谈资？对于前者，我们本不缺这点钱的，干啥不比卖书的利润大呀？眼下整个国家经济的复苏有谁听说过需靠出版业了？几百万元的奖金对于一些人来说又算得了什么（莫言的这笔奖金也仅够买京都的一套房子而已）？那么应该是后者了，但是荣誉再高再光耀，除了能换来一定的吃与喝，还有其他功用吗？那个所谓的自信自豪又能换来什么呢？两艘航母还是几千平方公里的疆土？再试想一下，现在如果有人用一个诺贝尔化学奖换一个文学奖，天低下有多少人、多少国家愿意交换？我们愿意吗？再问：你是选择制造火箭的人，还是选择火箭？问题到这里答案就不用说了。所以，往回推理，得出的道理如下：人比物值钱，智慧比物质有价值，自信荣誉有时比金钱更让人神往，文学是无用，却正是这个无用，天底下再无他物可替代，故而，文学才是文学而不是其他。文化常常比科学更能让人幸福满足，从中获得某种精神上的满足，再前进的漫漫旅途中不迷失，不彷徨。
    那么，文化到底是什么呢？是语言文字，是音乐旋律，是绘画线条，是书法构造，是审美感应，是哲理思考，是宗教信仰，是精神灵魂，是民族凝聚和人类发展之力……归纳起来，便是生命体内天生俱有的对具体物质和这些物质之上抽象事物的无懈追求时，所创造出来的有时无法用金钱实物来衡量的特殊产品。它是无数生命不断创造并延续发展、可以滋生出更巨大丰富的各类财富的总和。文化是智慧，是精神，是心灵放射出的五彩之光，是生命前行时不得不齐备的精神核能量，创造纯新万物的巨大动力源泉，更是主宰这个世界最基本的生命魂魄。它是人世间所有活动的幕后操手，盘据在我们大脑的主枢神经处，无影无形，无声无音，却无所不能的全能智者。你不能刻意去寻找它，也不能把它丢下一时一刻。它就在我们的身上，围绕在我们的四周，与我们形影不离，有似站在远方了望另一处玩耍孩子的母亲，投射着无穷的力量和希望，更有无边的呵护与不尽的关爱。而文学又如伟大母亲那双深情的眼睛。
    莫言是衷爱文学的，这是他天生而来的本能，也是他后天辛勤劳作的动力。文学天然的能量与他纯洁的心魂相碰撞时产生出的巨大磁力，吸引着我们每一位热爱生命，敬畏生命的人不由得不去将他紧紧关注，高高仰望。于是，两者间便又产生了一种强大的能量，它虽然看不见，却能让我们感到无限的满足与幸福。读一读有关莫言或他讲的故事，我们刚刚吃下去的饭好似增添了一丝滋味，即使睡下，也有一些梦可做了。否则，醒来后，只做有用的科学，那日子还会是日子吗？
     “请问莫言先生，你幸福吗？”有人又这样提问了。
     “我起码今天很幸福，因为有这么多的读者来听我讲话。我看到这么多年轻的脸上神秘的笑容，因此我幸福。” 莫言如是回答。     
     “他们的友谊，他们的智慧，都在我的作品里闪耀光芒。”
       这光芒，我们能看到吗？有用还是无用?

                                                       2012.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