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读诗歌：讲品味，讲格调》（23）

少木森

第二十三篇：北岛的诗——

《界限》

我要到对岸去

河水涂改着天空的颜色

也涂改着我

我在流动

我的影子站在岸边

像一棵被雷电烧焦的树

我要到对岸去

对岸的树丛中

掠过一只孤独的野鸽

向我飞来

少木森点读：有朋友对我说；诗怎么老爱写孤独啊，是不是不够正能量？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诗常写“孤独”，不假。或是“孤愤出诗人”，或是一个忧思，一个小节细，一点小情绪，被诗人敏感地抓住、演绎成诗篇，让人感觉诗人的孤独，读出一种孤独感。但“孤独”就没有“正能量”吗？显然不是。

我们来读一读古诗，先读唐朝陈子昂《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悌下”。孤独感，苍凉感力透纸背，撼人心魄。然而，那也是巨大的“正能量”啊！千古以来，感染多少人，也唤醒了多少心灵，让多少心灵激荡着强烈的家国情怀，让多少人为天下生灵而壮怀激烈啊！

再读一读李白《独坐敬亭山》：“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这首诗写尽诗人内心的孤独与寂寞，也写出了孤独之中诗人对自我人格的追求，世道无情山有情，一座静静相对的敬亭山足矣，人与山“相看两不厌”，在物我两忘中，达到与自然的感情交流和心灵沟通。这，不也是追求“人格和谐”、“人我和谐”、“物我和谐”的“正能量”吗？

  接着，该读读北岛《界限》这首诗了！诗人在此岸是孤独的，所以向往彼岸——“我要到对岸去”！可是，“对岸的树丛中/掠过一只孤独的野鸽/向我飞来”。人是孤独的，鸽子呢？一样孤独！“孤独”才有强烈的向往，向往越过“界限”，飞向“对岸”（彼岸）。然而，此岸即彼岸。河流终究不是一条界限，无论你在什么地方，孤独始终没有消除，你觉得在此岸“河水涂改着天空的颜色/也涂改着我”。“我”被涂改了，我不能够保留“我自己”，“我”因此很孤独，甚至“我的影子站在岸边/像一棵被雷电烧焦的树”。可飞到对岸呢？就不被“涂改”吗？就能够“保留自己”吗？不好说，不一定！看那一只飞向此岸来的“孤独野鸽”吧！不也因为“孤独”而向“我”飞来，不也和“我”一样要摆脱孤独吗？然而，“我”和“野鸽”或许可以改换一个地点，从“此岸”换“对岸”，却是改换不了“孤独”的！于是，面对这诗就可以有许多的“悟”，还是那句话：此岸即彼岸啊！悟透了，你会珍惜当下的！这就是我说这诗的禅意，应当是“正能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