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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寻美之旅(文学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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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估了《心是孤独的猎手》,自然也低估了《伤心咖啡馆之歌》这一中篇。读完《心是孤独的猎手》,我才理解了作者在《伤心咖啡馆之歌》里选择这样一个不可靠的、易错的叙述者的良苦用心——突出这种孤独的不可解,也才开始慢慢进入马文·马西、爱密利亚小姐、李蒙表哥三者的世界。
在阅读这两本书的过程中,我也常常被那种孤独感包围。那种孤独,又不仅仅是孤独,不是那种仅仅停留在孤独层面的孤独。毋宁说,那是一种高贵的孤独。这种高贵,来源于书中人物本身的丰富。这种丰富乃是情感的丰富、灵魂的丰富。不管是哪一个人,心里都有着理想和爱。他们的生活逻辑都把善和爱纳入其中。他们的内心世界里都有一个彼此所不能抵达的领域,不过会有善和爱从那个领域生发出来。他们自身的灵魂世界也自有残缺,不过他们在面对他人的时候,大多是怀有谅解和同情。辛格就是一个例子。他是个哑巴,却善于倾听。从辛格身上,从考普兰德医生、杰克·布朗特、米克、布瑞农身上,从那“无数黑暗中跪着的人”身上,我都能够看到一种高贵的气质,一种为人所特有的高贵气质。
在读完这两本小说之后,我转而开始阅读叶芝的《凯尔特的薄暮》。也许阅读本身就自有其机缘:一本书和另一本书,会以其特有的方式联接起来。叶芝在这本书的自序中写到:“人所看到、听到的事情,均为生命之线,倘能小心将之从混乱的记忆轴上拉出,谁都可以用它来任意编织自己想要的信仰之袍。我和别人一样,也编织了我的袍子,我要尽力用它来温暖自己,倘若它能合身,我将不胜欣慰。”[①]
这恰恰印证了我的一些想法:麦卡勒斯小说中的人物何尝不是这样?考普兰德医生、杰克·布朗特、米克、布瑞农,还有那“无数黑暗中跪着的人”,他们不正是把和辛格有关的“生命之线”编织成了各自想要的“信仰之袍”吗?虽则他们未曾确定这件信仰之袍是否“合身”。
辛格之死,就是他们考虑信仰是否合身的时候。对于普兰德医生来说,“那个白人的死(即辛格——本文作者注。)的确在他的内心投下了悲伤的阴影。除了他,他还没有对其他白人那样谈过话,他信任他。而他的自杀之谜让他困惑和无助。这种悲哀既没有开始也始终没有结束。”[②]至于布朗特,“他刚听说辛格自杀的消息时,感到的并不是悲伤——而是愤怒。[③]”,这种愤怒,来自信仰之袍的“不合身”——“他给了辛格一切,而这个男人自杀了。他四面楚歌。”[④]在米克那里,她将辛格之死和她的成长联系在一起;比夫布瑞农则从辛格的死之中,目睹了“人类的斗争和勇气”,因而“心灵开阔”。那些“无数黑暗中跪着的人”,也纷纷来参加辛格的葬礼。
辛格是否是一个合格的“上帝”,和辛格有关的记忆是否是一件合适的信仰之袍,不同的人会得出不同的结论。而麦卡勒斯使我们相信,每个人,不论是考普兰德医生还是杰克·布朗特,不论是米克还是布瑞农,还有那“无数黑暗中跪着的人”,都从辛格那里有所得,从和辛格有关的信仰中有所得——尽管他们也有所失。他们的这种态度,正是体现了积极生活的勇气。而在这样的勇气当中,我们能看到作为人的高贵。
也许,我们可以以叶芝的话来结束:“讲故事的人呐,让我们大胆向前,尽管去抓住心灵需要的任何猎物吧,不要害怕。”[⑤]我深信,这也是麦卡勒斯在《心是孤独的猎手》里想要说的。
而结束,意味着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