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年轻所以流浪》节选《那个夏天有女人》（文/跳楼先生）

 

1

男人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爱上这个女人，况且是个不可思议的相遇与分离，简简单单，利利索索。

2003年的夏天，北京热极了，带着些这个城市惯有的沙尘味道，男人是个过客，不起眼，渺小极了，也落寞极了，因为就在昨夜，他从另一个叫苏州的城市逃到这里，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逃跑，或许是叫习惯了这种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的候鸟般的迁徙，他没有朋友，认识他的男人或者女人都说他疯了，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段没有结局的爱情，确切地说他已经忘了那个女人准确的样子，而现在的一切仅仅是在车厢里独自享受着逃避的滋味，涩涩的、安静的滋味。

他又要走了，他下完火车，只在出站口的走廊里转了一圈有生起了继续遁逃的念头。

候车室里，人声鼎沸，像极了集贸市场上的嘈杂，也像极了男人此时貌似安静却并不平静的心绪。他坐在那里抽着烟，一支接着一支，烟雾里的男人显得分外憔悴，他把双手在那长满胡子的脸上拼命摩挲着，紧闭的双眼和紧闭双眼时满脸的迷茫，有如伊拉克战争中失去家园和亲人的难民。

对面有对情侣，那个略显倦怠的中年男人双手紧紧搂抱着怀中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这个女人脸上充满了太多的好奇与纯洁，肤色白皙得有些让人心疼。

—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会的，傻丫头。
—我回到合肥，会给你写信的。
—好好工作，知道吗？有事给我留言。
—公司管得严，我怕很少上网。
—打电话也行。号码你不是有么。
—嗯！
女人有一头扎进了中年男人的怀里。

2
“前往合肥方向的Kxxx列车已经进站检票了……”候车室的喇叭里传出一阵严肃而让人心寒的声音，此时男人知道，他又要开始旅行了，不知道下一站将是哪一个忧伤的出口。

在一阵慌乱中，男人渐渐忘却了些什么，只知道背起邋遢的行囊，挤进了人群，冲进了5号车厢。

车厢里比想象的要拥挤与凌乱，人们挤在走廊处，显得毫无插足之地，男人对着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是靠近出口的最后一排座椅，双人的。肮脏的垫布松散地挂在椅背上，男人用力拉了拉，却发现垫布是相连的，已经被对面那人死死地坐在了身下。

男人看着有些惊慌而显得分外严肃的旅客，显得有些过分焦躁起来。
“你？”男人问道。
“怎么？你认识我？”严肃与不可一世的傲慢，是不是所有女人都只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才可以妩媚万分，楚楚动人，男人并不知道。

“你男朋友没和你一起来？”男人故意问道。把行囊放下就随便坐了下来。
“我没有男朋友，你搞错了。”说的很坚决，好象并不习惯和这样一个陌生人聊天一样.
男人只是笑着转回了安静，显得有些失去自尊一样的无奈。

车厢的人渐渐稳定下来，车也开动了好一段时间，经过乘务员的疏导，中间已然让出一道过道来，如果说是进步，那么进步的是在火车上什么都能买得到，而且是那种在市场上根本无法比的价格。一会儿的工夫，来来回回的小车推过了四辆，男人从包里摸了摸，也没能摸出什么来，就拦住一凉卖报纸的的小车，给了两元钱，说要一份《北京青年报》，却被小贩扔过来一份无关痛痒的《健康报》。当男人意识到上当以后，却发现小车已经推到下一节车厢，男人喊着要《北京青年报》，回答却是已经卖完了，只有《健康报》，男人有些怒不可泄，抓起桌子上的《健康报》撕得粉碎后，朝小贩的背影扔了过去，气急败坏的样子，惹得车厢里一阵爆笑。

男人坐了回去，却发现垫布垫得好好的，男人朝女人看了一下，却发现她在朝自己笑着，很让人浮想联翩而却十分干净的坏笑。

“你很有个性，怎么不踢他一脚。”女人笑着说道。
“太气人了。”男人按捺住火气。
“你在北京做什么？”女人问道。脸上漾这笑。
“呵，我像做什么的人吗？”男人也笑着反问道。
“道像个杀人犯，快说杀了几个人？”女人调皮地问道，样子恢复了本来的单纯与可爱。
“我被人追杀！”男人沉思了一会，安静地回答。
“谁？”女人立即问道。
“爱情！”男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忧郁。
“看来你很有故事。怪可怜的。”女人若有所思地答道。
“你和你男……男朋友怎么认识的？看来爱情这东西，年龄并不是问题。”男人似乎在故意问道。
女人用白色眼球横了他一眼，又安静地说道：“他在北京搞了快十年的网站策划。在网上，他很有深度和修养的一个人。”
“是吗？那你肯定很幸福！”男人奉承道。

“哪里呀，我爸妈死活不同意，所以只好偷偷出来见面了。”女人说话很自然，丝毫没有想掩饰什么似的。
“偷偷？其实只要彼此相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的！”男人像在诉说着他那可怕的哲学。
“哎呀，不说他了，我想我们之间没有结果的，其实我是个传统的女孩。快说说你被追杀经历吧。”女人突然变得焦躁起来。

男人并没有想扫女人的兴，也就非常认真的说起了自己那段酸楚可怜的故事，说得太过动听而伤感，女人不停的点着头，动情处也会看到她眼眶里闪动的泪光。
此时窗外的时光渐渐逝去，到了蚌埠就离合肥不远了。
”我要下了！“男人很深情，他似乎还在自己那段圈子里驻步。
“真是不幸，你比我想象的要丰富。”女人眼睛直直地望着男人长满胡子的下巴。说到丰富时，脸上充满了好奇的天真。
“上网么？这个号码有点难记。”男人掏出笔准备要写下什么，却发现身边并没有纸张，只好将笔拿捏在手心，有些空寂地望着女人。
“记在上面吧，我上网水平很差。”女人谦虚地笑着，很玲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人民币来。
“男人愣了愣，又平静地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OICQ号码。字很小，几乎不注意看，看不出来的那种。

3
她绝对是个上网高手，令男人有些兴奋的是，回到合肥，她就和自己联系上了。

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员，打字速度比男的人快多了，女人总是说男人不会幽默，弄得她老是整个“幽默未遂”。其实男人是速度跟不上，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句，甚至下下一句又来了。

天起依旧很热，男人就这样一天接着一天的在蚌埠等女人从合肥发来的消息，他也渐渐在那里有了自己的工作，很安定，很舒适的那种。

女人说合肥依旧是接近40度的高温，整个人都要像冰激凌一样被熔化掉。心情出奇的烦、燥、乱，男人想在网上安慰她几句，却始终找不到这样做的理由。此时的男人知道，她或许就是一个过客，一个和自己在某个阶段一样的人生旅途上的匆匆过客。

“为什么？他不爱你吗？”男人发过去一句话，就玩起了游戏。斗地主，——上班族无聊消遣的良方。
“他说我不适合他！”女人哭了，很伤心。
“所以你就这样伤心吗？”男人有些过分的平静。
“嗯！”
“你很爱他？”
“不，现在不爱了？他伤我太深了，我恨他！”女人沉思了好久，强装坚强道。
“但是你还是不能自拔！”
“不说他了，好吗？”如从前一样，女人显得很无助。
“是你说他不要你了！”
“我怕伤心，你会关心我的，对不对？”女人擦干眼泪唏嘘了几声。
“对，我很在意你是不是很开心。”
“是因为你看到有一个和你一样不幸的人，心理感到平衡才关心我的吗？”
“：）”

“那你就盼望我的状况俞来俞坏吧。”
“他会回来的，会回到你的身边，所以我不会平衡到哪里去。”男人如是说道。
“为什么？不会的，她已经说过不爱我了。”
“因为……因为我也是男人。”男人沉默了好长时间，他望着窗外渐渐歪斜的太阳的影子，显得有些过分的忧郁起来。
“我要去蚌埠看你！”女人有些耍小孩子脾气。
“不要冲动，真的，我现在也很乱。”男人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好象空气中缺少了足够的氧份。
“不行，我要去！”女人还是那样坚决，似乎她比什么状态都要坚决。

4
没有谁知道那天要下雨，淮河里的水已经涨得差不多了，只怕经不起更多的累积。

熟悉的景象让男人心潮开始汹涌起来，如那些日子的凌乱，生存的糟糕状态似乎如有场恶梦一样时刻展现在男人本就脆弱的神经面前，让他不知不觉掏出了手帕，拭了拭满脸的汗珠。

“你胡子刮了，很帅气。”男人坐在对面，手捧着一杯冰咖啡。
“是么？你还那样漂亮！”男人望着女人白皙如初的面容，不禁感慨道。
“是夸我么？如果是，就谢谢。你们这样的人说话怪里怪气的，不能全信。”女人说完吸了一口咖啡，不禁浑身颤抖了一下。
“想变冰美人，也用不着放那么多冰，刚才那几个服务员都有点舍不得了。”男人笑道。
“鬼天气,也不晓得在搞什么名堂，都热死人了。”女人瞄了男人一眼，便埋怨道。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雨，你看太阳都有些看不见了。”男人望着窗外沉寂地说道。
“可还是那样热啊！”女人有些不耐烦。
“这是下雨前的征兆。”一道闪光瞬间划破虚渺的天空，惊得阵阵尖叫。男人立即叫女人捂住耳朵，话音未落，一个响彻大地的雷声如从耳边发源一样，振聋发聩。女人慌忙跑了过来，钻到男人怀里，有如在那个中年男人怀里一样。

男人惊讶地望着也同样惊讶的女人，好长时间，听雨声淅沥。
 “你什么时候回去？”男人问女人。样子显得很是尴尬。
“我都请了一个礼拜的假，你得带我去玩玩。”女人从男人的怀里钻了出来。顺了顺有些糟糕的头发。
“不行，我很忙，你明天早上就回去，这是命令。”男人显得异常坚决与严肃。
女人委屈地望着男人坚毅的脸，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5
女人走了，回到了合肥，男人打着伞送到了车站就回去了，没有陪女人一起等车。离开有些破败的火车站时，男人渐渐落寞起来，像丢了一件很要命的东西一样。忧郁伤感的表情又在脸上漾起，他渐渐发现他在这个城市停留好久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要在这个并不繁华的城市里停留这么久，难道他忘了忧伤，忘了所有的痛楚，忘了自己的流浪了吗？

女人一直没有信息，男人有些简单的心安理得，只是在太过空虚的时候会发一个留言到OICQ上给女人，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语，比如水位很高，好多市民都很担惊受怕；比如自己从那个叫“火知了”的酒吧里出来的时候，收养了有只流浪猫，黄色的，洗了一下，很漂亮，眼睛很大，如女人的一样。

女人并没有立即就回复，有时候等了好几个礼拜才看见女人那并不丰裕的文字。她说，合肥房子租得好便宜，和一个姐妹合租才60块钱一个人，生活上很大手大脚。长江饭店门前的麦当劳几乎每天都要去。非要吃到自己最喜欢的冰激凌才肯回去。老板是个精明却十分好色的男人，一副很有度数的眼镜挂在鼻梁上，就像两片女人的面模，或者说是两块该死的黄瓜片，难看而滑稽。对了，北京这几天的天气好多了，不会太热。男人女人都穿的很漂亮露肩背带裙。

男人好奇，却有种莫名的预感使他有些无法呼吸。

“他回来了？”男人问女人。
“嗯！对我哭了一场。”女人说的很安静，一边在网上斗着地主。
“那祝福你们。”男人有些久违的酸涩又开始占据了整个神经。
“谢谢。其实你比他还好，他是个很糟糕的家伙。”女人关掉游戏窗口，很认真的说道。
“至少他有人爱，他不至于孤独得掉下眼泪来。”男人哽咽。
“你哭了？为什么？”女人惊奇地问道。
“没……”。男人唏嘘着，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想哭就哭吧！我也有和你一样情绪低落的时候，你知道女孩子哭起来很是烦人。”女人叹了口气，轻松地说道。

男人没有笑，他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安静地过了这么久，他把嘴角扬了扬，便又凝眉盯着电脑屏幕过了好长时间。
“谢谢你和一起做了这个夏天的天使！”
发过去后，没等女人回复，男人就把那只可爱的兔子从好友里删了去，又直接关掉了OICQ。神色茫然地站起身来。

外面阴沉沉的。雨下了好久。好象有一个世纪。

（2003年夏天初稿 2005年夏天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