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岁的小儿子跟着妻子去了姥姥家。这使得家里一下子空荡荡的，那样子自己是被遗弃在了荒野戈壁滩上了。虽然还有女儿与父亲，可房子里仍一片死寂。

   想想要是他在家的时候，房子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活的，到处都有响动，似乎都在与他玩闹与对话，这总令我们提心吊胆的。有时，我百般希望他能安静一会儿，比如看看动画片，翻翻童话书，画一会儿画，可这都不能，非要把我们折腾得筋疲力尽才好。我们常常累得刚打一个盹，不是听到杯子碎了，就是水果盘翻了。待我们翻身追到客厅，发现世界已经改变了模样，鱼缸里泡满了干果，电视被推得扭扭歪歪，沙发上停放着长长的一行小汽车，茶几上拖鞋与水果、零食紧密地摆放在一起……嗨，他正光着脚丫观看地上花一般碎玻璃。我来不及训斥与教育，老鹰捉小鸡一般地将他提到沙发上，赶紧打扫战场。他看到我板着脸孔，也自知闯了祸。想想照这样下去，我们全家人只能共用一个杯子，一只碗了。正在写作业的女儿说：再闹扔出去！他听了突然就号啕大哭：扔出去打碎了怎么办？啊！打碎了怎么办！伤心又气愤。我知道他是借故把我的气撒在了姐姐身上了。

   妻子买了一小罐口香糖，给他尝了一个，可好，这罐口香糖小半天的时间就被他全吞下了肚子，竟然连橡胶都吃了，这让我好一阵紧张。抽屉里有几板奶片，每天我会变戏法地取一两片哄他。没几天，我的戏法就被他拆穿了。当我们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忽觉房子里异常安静，待蹑手蹑脚走进卧室，竟发现他坐在床头柜前大快朵颐，神情专注，嘴角溢满白白的奶液，这让我好气又好笑。

   外面的世界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无论刮风下雨，无论酷暑寒冬，只要能到外面去，他总是高兴地又跳又叫，不住地亲吻我们的脸颊、眼睛、鼻子、耳朵，任何一个要求他亲吻的部位，毫不吝啬。更要一遍遍地加上：爸爸我爱你，妈妈我爱你！让人听了有些肉麻！是的，他要到外面去，要去坐公交车，要去游乐场滑滑梯，要去亲戚家。就这样，每天总是玩不动了才会躺下来，常常在沙发上、床上跳腾着，突然身子一歪就睡着了。啊，他睡着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不像我们，却要辗转反侧，甚至数一数羊才能勉强睡着。

每天妻子送她去到小姨家，他总是快速地跑进小卧室，趴在窗玻璃后，眼巴巴地望着妈妈上班而去的背影，显得无奈又悲伤。有几天，因没有人带他，我只好将他送到了幼儿园，他哭着闹着，声嘶力竭，四肢乱蹬，让老师抱将不住，也让我的双腿发软走不出幼儿园，那样子我是狠心地抛弃了他。待下班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去接他，他远远地看见我，就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摔倒后顾不上摸一摸膝盖，就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说，我们现在到哪里去呀！

他说，到你们家去！

啊——我知道他还分不清人称。可为什么，我的内心突然会产生一股小小的痛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