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呀？”

“姐姐！”

“不，这是三角梅。”

“这是什么呀？”

“姐姐！”

“不，这是妈妈的艺术照片，是妈妈。”

“这是什么呀？”

“姐姐。”

“对了，这才是姐姐的照片，一会儿姐姐就放学回来了。”

我抱着一岁三个月的儿子，想象着女儿回来后，他们俩在房子里大呼小叫地做迷藏的情景来，心里头就荡漾起幸福的波浪来。我指着窗台上的花，指着爱人、女儿照片，指着墙上的牡丹画，指着五彩的吸顶灯……可他对应的名称全是“姐姐”。他还学会了爸爸，学会了妈妈，爷爷、奶奶、叔叔，可为什么，这些东西在他的眼里头只有一个姐姐的名字呢！

孩子啊！孩子，你这小天使，刚生下来是怎样学会吮奶的？是如何慢慢地学会说话走路的？你那小小的脸上是如何浮现出欢喜和痛苦的？你的眼泪与微笑为什么像雷和雨一样及时，你别着或者撅起嘴唇时，表达着多么丰富的内心感受！你为什么要张开双臂央求妈妈的怀抱，又是怎能懂得表扬进而愈发炫耀逞能的！比如你要爬上床头柜站在高处或危险的地方以引起我们的担心和叫骂？比如你在甜食与在苦药的面前、在熟悉与陌生的人的面前、在冰冷与温暖的面前……你的举止差异是多么的鲜明啊！

我不知道，在生长的过程中，你的内心与大脑发生了怎样的生理变化，这像谜一样吸引着我的好奇心。为什么，我总会因你那不足挂齿的小事而大惊小怪，总会不厌其烦地要与别人分享你的种种糗事，总会因你小小的亲吻而泪水满脸，因为你的病痛而跪地祈祷，因为你的……这是没有孩子的人或者忘却了孩子的人所难以体会的呀！

我们在打骂孩子的时候，常常自诩哺育了孩子，可我们却忽视了，孩子反哺了我们日渐焦枯的心灵。我相信，再冷酷的人都会因为孩子而变得软弱、目光中充满柔情。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的慧根和良善被世俗所腐蚀和蒙蔽，我们所谓的聪明与敏捷，所谓的爱，包括我们的语言方式，像被污染了的河流，早已失去了应有的清澈与纯真。

“爱我你就抱抱我，爱我你就亲亲我，爱我你就陪陪我，爱我你就夸夸我……”

这难道仅仅是一首儿歌吗，这是简直是艺术的真谛。是的，令我惊叹的不只是这些，孩子，我的小天使，你的眼里头有一个我所难以体会的世界，你对自然世界本质的认识和概括，正如你将美丽鲜艳的事物都叫成姐姐一样。

这种能力是多少艺家所无法企及的啊，这难道不足以让我们绝望与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