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的路上，与物业公司的一个保安又在十字路口相遇了。

他是从老家农村来的，大约四十七八的样子，身形大，头却显得特小，左右肩膀，一高一低，走起路来，身子微微地斜着，且有一点儿驼背，这让人感觉他的头看起来在尽力平探出前胸脯来。他的嘴角常叼着一颗烟，似乎烟瘾很大，可大多时间不见他抽，倒是像在享受烟叨在嘴上的感觉，或者只为了闻那种淡淡的烟味儿。他每天的任务：晚上到保安室，对进出小区的人员进行登记，然后靠着椅子打盹；早上，早早地将他门面房前的卫生区打扫干净，然后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后再回到宿舍睡觉。冬天的时候，他会起得更早，有时会在半夜里开始干活，一点点地将他的雪区铲完，铲一会儿，停下来抽两口烟，然后任烟粘在嘴唇上慢慢地燃烧。

我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任何时候都是自足的样子，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老婆孩子，要不要养活老人，两三年了，他几乎没有请假回去过，那样子似乎无牵无挂，无欲无求。我知道，有些人就这样，既便有天大的事，也不会放在心上，而有些人则相反，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让他寻死觅活。

刚开始我们很少打招呼，后来他知道了我的职务，老远见了我就问好，称呼着我的职务，不过嘴里仍然叼着烟。按公司规定，保安在上班时不容许抽烟的，似乎没有人给他交待一样，我并不想提醒他注意，心想老家的人，大约是习惯了。每次，我都会微笑着轻轻点一下头以示问好。后来，我们的上下班的时间竟然巧得很，我上班的时候，他正好下班，我下班的时候，他正好上班，而且几乎都会在十字路口相遇。每次相遇，他仍然小声地称呼我的职务问好，我照样点头微笑示意。

今天早上，我们又相遇了，他竟然换了一种打招呼的方式。

我看见他迎面走了过来，他的身子尽力地挺着，长久值夜班的脸显得异常苍白，与往常不同的是，他的嘴角没有叼烟。他首先向我点了两下头，点头的幅度有些大，速度有些慢，这一切显得有些笨拙，看起来像刚学会点头这种打招呼的方式。而那神情，又俨然是一位运帱帷幄的大领导，默许或赞赏了我什么一样。

这情景反而叫我惊讶与不适，我向他笑了一下，忘记了像往常一样向他点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