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数日，未发博客，现发17年前的旧文《小馆》——

冬天的夜来得早，寒风吹不散四处辉映的灯光。我独自走进一家小饭馆。

一个人喝酒须得是小酒馆。大的店面富丽堂皇，花费不菲不说，一人偏居一隅总给人以喝闷酒的感觉，如果遇到认得的人更躲不掉令人厌烦的无聊敬让。小酒馆似乎天然是为独自饮酒之人而生的，我以为。我不希求在小酒馆里觅到古代诗人的情趣，只要看上去干净些就中。不过，就是这样合我意的小酒馆也不容易找到。我们这疙瘩虽不算大，但饭馆酒店也不下百家，可走进哪一家都觉得不称心。这跟寻对脾气的酒友是一个道理。一个人再孤僻，也会有一个往来圈子，这些人中的少数较为交心，再优中选优出几位堪与共饮者。不过，可以坐在一块儿喝酒的朋友也不能老是扎堆儿喝酒。所以，我还是一个人喝的时候多。

现在我进来的小馆挂的是面馆的招牌，也经营各种炒菜。我点了两样菜，拿热水烫了自带的白酒喝起来。

小馆不到十张桌席，其中几个隔成“雅座”。屋里不多不少有两三桌客人。我不喜欢人太多，闹得慌；也别一人没有，肃得慌。最好是有几个人，若能听到他们说点儿有意思的事儿，就会让我生出无尽的联想来，陶然地以为又是一篇好文章。

面馆有不少外卖要送，一个男人不断地出出进进，戴上帽子出去，过会儿一身寒气迈进来，摘去帽子。一个老头不时地拎来几暖壶开水。这是一家人，在旁边租的房住，水电费是固定的死数，就从家里烧开水拎来。小馆生意不容易做，能省就省几个。服务员是个小姑娘，递茶传菜之余，便抬着脸儿看电视里放的歌碟，一边跟坐在电视机下的一个小伙子说话。小伙子是到这儿吃饭的常客，一盘菜一碗米饭，边吃边看着电视里歌星唱歌。我来时他已坐在那儿了，也不喝酒，光吃饭就吃这么长时间于我是万万做不到的。他似乎对歌更感兴趣，站起来好几次换歌碟。他走后我问小姑娘，知道这是个住单身的大学生，差不多总在这儿吃饭。我这才想起小馆就在我以前住的宿舍楼下。现在除了厂里已没有食堂了，单身的晚餐只能在饭馆解决。这个小伙子在吃饭上的花销也不会是个小数啊。想当年我单身时也总下馆子，不是嫌食堂的饭菜，而是挡不住酒的诱惑。这么一想，就很对小伙子有好感——既不抽烟也不喝酒，这在他这个年龄的人中，眼下可是不多啦！

离开小面馆，我曾住过的宿舍楼亮灯的少，黑窗的多。饭馆的那个拎开水的老人迎面走了过来。我跟他打个招呼，寒风已在身后。（2006-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