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里的故事是分门别类的，各具主题，我今天看到的是关于官员退休（古称致仕）、辞官、工作调动的故事，请看以下几则——

思莼鲈 晋张翰，齐王冏辟为大司马功曹。翰见秋风起，思吴江莼羹鲈脍，叹曰：“人生贵适意，安能羁官数千里！”遂命驾而归。——这个故事我在《世说新语》里读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总以为张翰以“思吴江莼羹鲈脍”为由辞官不是真的，真的理由应该是干不下去了，或者再干就有危险了。

二疏归老 汉疏广为太傅，兄子受为少傅。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岂若告老，以归骸骨。”即日辞官，上许之。故人设饯东门，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 ——疏广和子受是聪明人，明白官场险恶，该罢手就罢手，差不多了就急流勇退才是保身保名之道。

野哭 子产相郑。及卒，国人哭于巷，农夫哭于野，商人罢市而哀，流涕三月，不闻琴瑟之声。——子产是一代贤相，死后引起国人哀伤，可以理解，我们不是也有“十里长街送总理”嘛，不过，“商人罢市而哀，流涕三月”显然太夸张了，谁在夸张？笔者，老百姓是不会装假的。

堕泪碑 晋羊祜以清德闻。及死，南州为之罢市，巷哭者声相接，葬于岘山。百姓望其碑者。辄流泪，谓之堕泪碑。——你看，又是一个“南州为之罢市，巷哭者声相接”，不过这是当时所为，不似上一则的三个月，这个夸张的就还不算离谱。

童不歌谣 秦五羖大夫百里奚卒，秦人巷哭，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百里奚也是一个为民所爱戴的好官，但官声再好也不会让小孩不唱歌农人不舂粮的，那只能是官方有令，告诫全国为人民的好大夫致哀。

下马陵 董仲舒墓在长安，人思其德，过者下马，人谓之下马陵。后世误称虾蟆陵。——董仲舒是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理论奠基人，确立了儒家独大的地位，没听说他有这样的德行，倒是“虾蟆陵”更合民意，因为后世的“存天理灭人欲”就是从他这儿来的。

扳辕卧辙 汉侯霸为临淮太守，被召，百姓扳辕卧辙愿留期年，奔送百里。——我只知道有“万民伞”，现在又知道更早的时候还有个“扳辕卧辙”。

留鞭截镫 唐姚崇受代日，民吏泣拥马首，截镫留鞭，止其不去。——刚刚听过蒙曼讲唐史，所以对姚崇较有印象，没想到一代贤相姚崇也曾做过这样的秀，他的这个秀叫作“留鞭截镫”。

众庶从居 魏德梁迁贵乡长，为政清静，不严而肃。转馆陶长，既至，老幼如见父母。二县父老争请留之，郡不能决。会使者至，乃断从贵乡。馆陶众庶从而居者数百家。——这个像是真事，那这个魏德梁真是个模范乡长了！

上边列举的是好官的事迹，下边说两个贪官酷吏的典型。

拔钉钱 五代赵在礼令宋州，贪暴逾制，百姓苦之。后移镇永兴，百姓欣贺曰：“拔却眼中钉矣！”在礼闻之，仍求复任宋州，每岁户口，不论主客，俱征钱一千，名曰拔钉钱。

捋须钱 南唐张崇帅庐州，所为不法，尝入觐，庐人曰：“渠伊想不复来矣！”崇归，计日索渠伊钱。明年又入觐，盛有罢府之议，人不敢实指，道路相视，皆捋须相庆。崇归，又征捋须钱。——这两个故事简直把官员的贪酷写到了极致，于我还是头回听说“拔钉钱”、“捋须钱”，把人的报复心理刻画到难以形容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