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人张岱有《夜航船》，人称奇书，近日，我拿它当枕边书来读。我觉得这是一本“小百科”，可以说是奇闻异事的杂凑，好像是给文人编的引据之书，其中有些东西没啥意思，但也有一些还算有趣。在“雷电虹霓”篇里有这么两则故事我觉得有点意思。

先看第一则，名曰“闻雷造墓”，原文为：“三国王裒父仪，以直言忤司马昭，见杀。裒终身未尝西向而坐，示不臣晋也。庐墓悲号，流涕著树，树为之枯。读《诗》至‘哀哀父母’则三复呜咽，门人辄废《蓼莪》。母存日，畏雷，殁后，每雷震，即造墓，曰：‘裒在此。’”这个王裒真可谓大孝子，为父亲庐墓守丧时哭得眼泪把树给淹死了！最感人的是他的母亲生前怕打雷，每有霹雷就去墓前告慰亡母：“裒在此。”儿在这里，妈你不要怕啊！——孝感天地呀！可是，我们知道，但凡能写到书里流传的，多带有表演性质，理学家们不是不知道这个，但出于宣传的需要也就顺水推舟了。

第二则也关乎雷电：“霹雳破倚柱 《世说》：夏侯玄尝倚柱读书，时暴雨，霹雳破所倚柱，衣服焦然，神色无变，读书如故。与《晋纪》诸葛诞事相同。”雷电把柱子都击折了，他的衣服都烧焦了，夏侯玄居然还能“神色无变，读书如故”这不瞎扯吗，哪里会有这样的人呢？是人就有避险的本能，除非死人；这件事说到底是后人的夸张，不夸张到神奇的地步就没人在意，所谓语不惊人死不休是也。

不要以为古人乐此不疲，今人照样喜欢造神，啥时都不乏愚众，比如这粉那粉。